民心齊
“不會就學。”何金鋒說,“施工隊來了,咱們跟著學。白天修路,晚上我給大家上課,講技術要點。”
他環視眾人:“我知道,大家有疑慮。但我想問問——這條路,咱們盼了多少年了?”
屋里安靜下來。
牛大伢低聲說:“我爺爺那輩就盼,盼了快一百年了。”
“對。”何金鋒站起身,“盼了一百年,現在機會來了。國家給了錢,但不會替我們干活。路,得我們自己修。為了我們自己,也為了孩子們。”
他走到窗前,指著外面的群山:“看看這山,它擋住了我們的路,但它擋不住我們的心。只要心齊,沒有干不成的事。”
這番話打動了在場的人。
一個中年漢子站起來:“何書記,我跟你干!我兒子在廣東打工,每年回家一趟,路上要折騰三天。要是路通了,在家賺點錢也容易,不需要跑那么遠!”
“我也干!”一個婦女說,“我閨女在鎮上讀書,住校,一個月才能回來一次。我想她”
越來越多的人表態。
牛大伢眼睛紅了:“何書記,您說吧,怎么干?”
何金鋒走回桌前:“第一步,成立修路隊。自愿報名,記工分,等路修通了,村里有收益了,給大家補償。”
“第二步,勘測路線。明天開始,我帶人把整條路走一遍,標記難點。”
“第三步,組織學習。我聯系了市交通局,請他們派技術員來培訓。”
“第四步”他頓了頓,“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思想動員。修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可能會遇到困難,可能會有人動搖。我們要讓每個人都明白,我們為什么修這條路。”
會議開到深夜。
散會后,何金鋒回到牛大伢給他準備的房間——其實就是牛大伢兒子的房間,兒子去外地打工了,空著。
房間很小,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凈。
何金鋒點上煤油燈,開始寫工作日志。
“1990年9月13日,晴。抵達石門溝。比想象的更窮,人心更齊。今晚開會,初步統一了思想。明天開始勘測路線”
寫到一半,門被輕輕敲響。
是牛大伢。
“何書記,還沒睡?”
“沒呢。牛支書,有事?”
牛大伢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您說。”
“王宏偉書記哦,現在是王調研員了,他有個遠房侄子,在咱們鎮企業辦當副主任。”牛大伢壓低聲音,“今天下午他托人帶話,說修路的事最好‘慎重’。”
何金鋒心中一凜:“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讓咱們別太積極。”牛大伢苦笑,“他說,修路是大事,涉及方方面面,搞不好會出問題。”
“出什么問題?”
“沒說。但話里話外有威脅的意思。”
何金鋒沉默片刻:“牛支書,您怕嗎?”
“我”牛大伢猶豫了,“何書記,我不怕吃苦,不怕受累。但我怕怕連累村里。王宏偉雖然調走了,但他在橫豐縣經營這么多年,關系還在。要是他存心使絆子”
“我明白了。”何金鋒拍拍他的肩膀,“牛支書,您放心。修路是市委定的項目,資金是陳天陽書記親自跑的。王宏偉就算想使絆子,也得掂量掂量。”
話雖這么說,但何金鋒心里清楚——麻煩來了。
前世他就知道,王宏偉在橫豐縣的勢力盤根錯節。雖然現在調走了,但余威猶在。他的那些舊部,不會眼睜睜看著何金鋒在青石鎮干出成績。
因為何金鋒干得越好,就越顯得他們無能,越證明王宏偉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