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金鋒掃了一眼，心中一動。

青石鎮——前世那里曾爆出過一起特大虛報糧食產量案，鎮黨委書記劉大勇因拒絕配合造假被調離，后來郁郁而終。

“書記，我想先去青石鎮。”

王建國有些意外：“青石鎮最偏最窮，路都不好走。”

“正因為窮，才更需要了解真實情況。”

出發前，何金鋒特意從團市委宣傳部借了一臺老式海鷗相機和一支錄音筆。

青石鎮距市區八十公里，山路顛簸，吉普車開了三個多小時。

鎮黨委書記劉大勇四十出頭，皮膚黝黑，手掌粗糙，不像干部倒像老農。

他在鎮政府門口迎接，態度不冷不熱。

“何同志，歡迎。不過我們鎮條件差，怕你住不慣。”

話里有話。

前世何金鋒聽不出，現在卻明白——劉大勇見過太多“走馬觀花”的上級干部，早已麻木。

“劉書記，我是農村出來的，什么苦都能吃。”何金鋒誠懇道，“這次來不是檢查，是學習。”

劉大勇看他一眼，神色稍緩：“那先去會議室吧，李副鎮長準備了匯報材料。”

會議室里，副鎮長李長發已經等在桌邊，面前擺著厚厚的材料。此人白白胖胖，與劉大勇形成鮮明對比。

“何同志，歡迎指導！”李長發熱情起身，“這是我們鎮今年的工作情況匯報，請指導。”

何金鋒接過材料，快速瀏覽。糧食產量比去年增長15，鄉鎮企業產值增長20，農民人均收入增長18數據漂亮得不像一個貧困鎮。

“數據很亮眼啊。”何金鋒抬頭，“劉書記，能帶我去實地看看嗎？”

李長發搶話：“當然，當然！不過今天時間晚了，明天安排”

“現在就去。”何金鋒合上材料，“我想看看秋糧長勢。”

劉大勇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好，現在就走。”

李長發臉色微變：“劉書記，這還沒通知村里”

“看莊稼要通知什么？”劉大勇起身，“何同志，請。”

吉普車往山溝里開，越走路越顛。何金鋒注意到，沿途農田里水稻長勢稀疏，很多地塊甚至荒著。

“劉書記，這些地怎么沒人種？”

“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老弱病殘，種不過來。”劉大勇聲音低沉，“上報的耕地面積是十年前的數據，實際耕種不到六成。”

李長發在旁干笑：“劉書記太保守了，起碼七成”

車到石橋村，一行人下車步行。正是秋糧灌漿期，但田里的水稻稀稀拉拉，穗子短小。

一個老農正在田埂上抽煙，看見劉大勇，打招呼：“劉書記又來啦！”

“老羅，今年收成咋樣？”

“唉，別提了。”老羅搖頭，“旱了兩個月，河都見底了，能有三成收成就不錯。”

李長發趕緊插話：“老羅你別亂說，鎮上不是組織抗旱了嗎？”

“就送了兩臺抽水機，還是壞的！”老羅脾氣直，“劉書記，您評評理，上報時說我們村增產10，這不明擺著瞎編嗎？”

氣氛頓時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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