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實情
何金鋒蹲下身,拔起一株水稻,捏了捏谷粒:“灌漿不足,空殼率至少四成。老伯,你們村實際畝產能有600斤嗎?”
“500斤頂天了!”老陳說,“可上報寫的是850斤!”
李長發額頭冒汗:“何同志,個別現象,個別現象”
“是不是個別現象,多走幾個村就知道了。”何金鋒看向劉大勇,“劉書記,您說呢?”
劉大勇沉默片刻,突然道:“李副鎮長,你先回車上等。”
李長發張了張嘴,最終悻悻離開。
待他走遠,劉大勇掏煙遞給何金鋒和老陳,自己點上一支:“何同志,明人不說暗話。青石鎮的數據,水分最少三成。”
“為什么虛報?”
“為什么?”劉大勇苦笑,“縣里要政績,市里要數字,一層壓一層。我不報,別人報得更高,反而顯得我工作不力。”
老羅嘆氣:“劉書記為這事跟縣里吵過好幾回,沒用。上個月縣農業局來檢查,李副鎮長提前安排人從外村運稻谷堆在曬場,硬是蒙混過關。”
何金鋒想起前世——青石鎮虛報案爆發是在兩年后,那時劉大勇已被調離,李長發接任書記。
案發后,李長發把責任全推給劉大勇,導致后者身敗名裂。
何金鋒面色嚴峻:“劉書記,這些情況您向上反映過嗎?”
“反映?”劉大勇眼神黯淡,“市里也沒人聽真話了。反映一次,被批評一次‘缺乏大局觀’。難道我們黨的大局觀就是說假話嗎?”
他猛吸一口煙:“何同志,我看你是個實在人,才說這些。你回去該怎么匯報就怎么匯報,我劉大勇認了。”
何金鋒看著這個耿直的鄉鎮書記,心中感慨。前世官場中,這樣的人都消失了,剩下的盡是李長發之流。
“劉書記,我想看看真實的青石鎮——最窮的村,最難的事。”
劉大勇一愣:“你不去看李長發安排的‘樣板村’?”
“不看樣板,看真相。”
劉大勇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突然把煙頭一扔:“好!我帶你去石門溝——全鎮最偏最窮的村,連李長發都不敢去造假!”
去石門溝的路幾乎不能叫路,吉普車勉強開到山腳,剩下五里全靠步行。
村支書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黨員,叫石大山。聽說市里干部來了,激動得手足無措:“多少年沒上級來過了快,快進屋坐!”
所謂的村委會就是兩間土坯房,墻裂著縫,屋里只有幾張破桌椅。
“村里還有多少戶?”何金鋒問。
“原本六十三戶,現在常住不到三十戶,全是老人孩子。”石大山嘆氣,“年輕人全走了,去年過年回來七個,今年只剩三個。”
“主要困難是什么?”
“路不通,電不穩,水不夠。”石大山掰著手指,“最要命的是沒學校,娃們每天走十里山路去鄰村上學,下雨下雪根本出不去。”
劉大勇補充:“我申請了三次修路資金,縣里都說沒錢。可同期縣里卻撥了八百萬修廣場。”
何金鋒在本子上記錄,越寫心情越沉重。前世他批項目時,從沒想過這些數字背后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石支書,如果只能解決一個問題,你最想解決哪個?”
石大山毫不猶豫:“路!只要路通了,什么都好辦!”
這時,外面傳來孩子的哭聲。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跑進來,膝蓋鮮血淋漓:“石爺爺,我摔溝里了”
“咋又走那條險路!”石大山趕緊找布條包扎。
“近”男孩抽泣。
劉大勇低聲解釋:村里孩子上學有兩條路,一條繞遠但相對安全,一條近但要爬陡坡過深溝。孩子們為了省時間,常走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