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一大批

調查組的調查緊鑼密鼓進行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里，橫豐縣的空氣都是凝滯的。縣委大樓里人人自危，鄉鎮領導干部們茶飯不思，誰都怕調查組的下一個電話打到自己頭上。

張東帶領的調查組分成三個小組：一組繼續深挖青石鎮的問題，二組核查其他鄉鎮數據，三組梳理縣直部門的責任。

何金鋒被分在一組，主要負責證人取證和材料梳理。他白天走訪，晚上整理，半個月下來瘦了一圈，精氣神卻是格外好。

這天下午，調查組召開階段性匯報會。

柴國良先匯報：“青石鎮的情況基本查清。三年來虛報糧食產量累計超過40，鄉鎮企業產值虛報率更高，達到65。直接責任人李長發已承認，是他授意統計人員修改數據，并模仿劉大勇書記的簽字。”

“劉大勇同志呢？”張東問。

“完全清白。”柴國良拿出一份厚厚的材料，“我們查了青石鎮近五年的所有會議記錄、文件批閱，劉大勇同志在多次會議上明確反對虛報，有七次會議記錄可以證明。那些假報表上的簽字，筆跡專家鑒定結果出來了——確實不是劉大勇同志的筆跡。”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輕微的議論聲。

何金鋒心中一塊石頭落地。劉大勇保住了。

二組組長接著匯報：“我們抽查了五個鄉鎮，全部存在數據造假問題。其中紅山鎮最嚴重，虛報率超過70。鎮黨委書記孫德海承認，是縣委主要領導在會上暗示‘數據要好看’。”

“哪個領導？”張東追問。

“孫德海說是王宏偉書記。”

會議室安靜下來。

張東面色凝重：“繼續說。”

“不只是鄉鎮，”二組組長繼續道，“縣統計局也參與了數據‘潤色’。統計局局長交代，每年上報前，王宏偉書記的秘書都會打電話‘提醒’，要求‘適當調整’，保證橫豐縣在全市排名‘靠前’。”

鐵證如山。

三組組長匯報了資金問題：“虛報數據帶來的直接后果，是上級撥付的專項資金被挪用。以青石鎮為例，按照虛報的產量和產值，三年來多獲得各類補貼、獎勵資金共計二百三十萬元。這些錢，大部分被用于縣里的‘形象工程’，比如去年新建的市民廣場。”

張東合上筆記本，環視眾人：“情況大家都清楚了。現在的問題是——怎么處理？”

會議室里沉默良久。

柴國良先開口：“根據黨紀政紀，王宏偉同志作為縣委書記，對全縣范圍內的系統性數據造假負主要領導責任。建議給予黨內嚴重警告處分。”

“縣長趙建國呢？”有人問。

“趙建國同志雖然也參加會議，但據多數干部反映，他多次在會上提出‘數據要實’，與王宏偉有過爭執。不過作為縣政府主要負責人，未能有效制止，建議記大過處分。”

“李長發？”

“撤職，移交司法機關——他涉嫌偽造公文、濫用職權。”

張東點點頭，看向何金鋒：“小何，你怎么看？”

何金鋒站起身：“張組長，各位領導，我補充一點。這次數據造假涉及面廣，干部人數多。如果處理過嚴，可能會影響全縣工作；但如果處理過寬，又起不到警示作用。我建議——分級處理，區別對待。”

“具體說說。”

“對主動造假、情節嚴重的，如李長發、周明等人，從嚴處理；對被動執行、情節較輕的基層干部，以批評教育為主；對敢于抵制、堅持原則的干部，如劉大勇，要表彰保護。”何金鋒頓了頓，“更重要的是，要建立長效機制，防止問題復發。”

張東眼中露出贊許：“說得好。既要治病，也要防止復發。”

會議持續到傍晚。最終形成了初步處理意見：涉及此案的干部共計一百二十三人，其中撤職移送司法三人，免職五人，記過二十一人，警告三十五人，批評教育五十九人。

王宏偉黨內嚴重警告處分，調離縣委書記崗位。

趙建國記大過處分，留任觀察。

這個結果，比何金鋒預想的要好——他原本以為王宏偉至少會被免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