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調查

三輛黑色轎車駛入橫豐縣委大院時，已是下午三點。

何金鋒坐在第二輛車里，看著窗外熟悉的縣委大樓——前世他曾在這里開過無數次會，批過無數份文件，那些文件里有多少是像青石鎮這樣注水的數字？

坐在副駕駛座的是市紀委三室的主任柴國良，四十出頭，板寸頭，眼神銳利如鷹。

他回頭看了眼何金鋒：“小何，你是第一次參加聯合調查吧？”

“是的。”何金鋒老實說。

柴國良笑了笑：“第一次參加這種規格的調查組吧？記住，多看少說，但該說的時候要敢說。”

何金鋒點頭。他當然知道柴國良——前世這位紀檢干部以鐵面聞名，后來在查辦一起國企腐敗案時遭遇“意外車禍”，案件不了了之。

這一世，或許可以改變些什么。

車隊停穩，縣委大樓門口已經站了一排人。縣委書記王宏偉打頭，臉上堆著標準的笑容，卻掩不住眼底的陰翳。

“歡迎市里領導蒞臨指導！”王宏偉快步上前，與調查組長——市紀委副書記張東握手。

寒暄過后，一行人被引到縣委會議室。會議室布置得很正式，鮮花、水果、茶水一應俱全，甚至每人面前還擺了一盒精致的本地特產。

“一點心意，請各位領導嘗嘗我們橫豐的特產。”王宏偉笑著說。

張東掃了一眼，淡淡道：“王書記，東西撤了吧。我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作客的。”

氣氛瞬間尷尬。

王宏偉臉色微變，隨即恢復笑容：“是是是，張書記說得對。”他示意工作人員撤走禮品。

會議正式開始。

張東開門見山：“省委主要領導對青石鎮的問題高度重視，批示要求徹查。我們調查組這次來，就是要查清三個問題：一，青石鎮數據造假的真實情況；二，相關責任人；三，背后的原因。希望橫豐縣委全力配合。”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王宏偉連連點頭，“我們縣委已經召開了專題會議，要求青石鎮全面自查。這是青石鎮黨委提交的自查報告——”

王宏偉向一名工作人員遞了一個眼神，便有人開始分發會議材料。

何金鋒拿起一份翻看。報告寫得滴水不漏：承認“部分數據存在統計誤差”，但將主要原因歸結為“基層統計人員業務不熟”“部分村干部理解偏差”，最后的結論是“鎮黨委書記劉大勇同志負主要領導責任”。

典型的棄車保帥。

“劉大勇同志現在在哪里？”張東問。

“這個”王宏偉面露難色，“劉大勇同志因為近期工作壓力大，身體不適，正在家休養。我們已經安排李長發同志臨時主持青石鎮工作。”

“身體不適？”柴國良冷笑，“是心里不適吧？”

會議室里溫度驟降。

王宏偉額頭冒出細汗：“柴主任說笑了我們也是出于對干部的愛護。”

“那就請劉大勇同志來一趟。”張東不容置疑地說，“現在。”

王宏偉只得示意秘書去打電話。

趁著等待的間隙，何金鋒借口上衛生間，走出會議室。走廊盡頭，他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李長發和縣統計局副局長趙斌，正低聲交談。

何金鋒閃身躲進樓梯間，屏息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