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學校時,沈小棠和許之舟的事人盡皆知,她感受到了一些不和諧異樣的眼光。父親和黃秋簡單地認識過后,就趕回家去了。
見沈小棠坐在輪椅上沉默,黃秋知道她要問什么,她推著輪椅,往教學樓走去,嘴里緩緩說道,“許之舟退學了。”
沈小棠被黃秋推著走,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話,“黃秋我是不是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認識許之舟開始就錯了!“
“我也不知道,發生一連串的事,我也很迷茫,我既沒有長大,也沒有獲得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辦,……沈小棠,如果當初我沒有那樣做,是不是就不會越變越糟糕……”
“黃秋也許沒有我,還會有別人,只不過剛好是我而已,先安心高考吧,我想再也不會見許之舟了,再也不會了!”
黃秋聽沈小棠這么一說,眼里頓時有了光,又很快消失不見,看了沈小棠一眼,說道,“沈小棠,高考你能堅持嗎?”
“能,不能也得能。”
“我怕你身體吃不消,學校現在風風語,我……擔心你出事,許之舟,已經那樣了,我不想在看到你也……你懂嗎?”
“黃秋,我懂,不過我沒有你這樣的家庭,考或者不考,考得上或者考不上對于你來說沒有影響,你有父母為你鋪路,而我只是一個鄉下窮苦的丫頭,除此之外,我還是個跛子,我什么都比別人少,甚至更少,甚至沒有,高考對我來說就是機會,不管是今年考還是明年考都是一次難得的機會,我一次都不想錯過,盡管我現在的樣子很難堪,甚至我可能在高考過程中……死去,你可能不明白我這樣的極端,不過沒有關系,你不用知道,也希望你永遠沒有機會知道,我拼的是那個可能,那個萬一,萬一考上了呢,我就可以早點上大學,早點出來打工,早點幫襯我的父母,我沒有太大的愿望,我只想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博一個可能,平平凡凡生活的可能,其余被稱為錦上添花的東西,我不敢奢求,我也曾羨慕你嫉妒你,真的,什么都有,我要努力多久才能擁有你輕輕松松就能得到的東西,或許最終也可能得不到,你看就連現在,我的命,我也沒有把握!我這樣的人,茍活著已經很幸運了,我哪有心情去應付那些風風語,隨便他們怎么說,嘴長在別人身上,我管不了,只能管好我自己!黃秋謝謝你!”沈小棠說完這些話時,剛好到了自己的班級門口,她知道她進入班級里那一刻起,會有無數雙眼睛或嘲笑或憐憫或惡毒等著她,
黃秋推著沈小棠站在門口,不敢上手去打開門,沈小棠舒了口氣,手握了握自己的跛腳,緩緩伸手去敲教室的門,里面的老師從里面打開了門,在看到是沈小棠后,先是驚訝的“啊了”一聲,然后讓沈小棠進來,黃秋推著輪椅,站在門口,她看到班級里的同學都齊刷刷地盯著門口的沈小棠和她,她瞬間緊張了起來,她忙低頭去看沈小棠,發現她坐在輪椅里,目光正視前方,好像那些目光掃視的只是一副空空如也的軀殼,她的靈魂早已脫離了這個環境,前往遙遠的北方!黃秋清了清嗓子,頓了頓身子,將沈小棠推進了教室,走到屬于沈小棠的位置。
教室里先是竊竊私語一陣子,然后又響起了穿透墻壁的掌聲,班里的班長主動讓黃秋將沈小棠交給自己,讓她先回自己的班級,黃秋如釋重負。
沈小棠向班長道了謝,等她坐好后,講臺上的老師發話了,“同學們,不管過去發生什么,此時此刻,你們的重心全都給我放到高考上來,還有三天,在堅持一下,就結束了,等考完了,再將遺憾撿起,青春是美好的,同時也是有責任的,對自己負責就是對青春負責,好了,接下來我們再來復習最后一道大題,這很重要,重點班的每個同學都很重要,該拿的分一定不要粗心丟,聽到沒有!”
“聽到了!”同學們回答。
“沈小棠,聽到了嗎?”講臺上的老師手里捏著粉筆,側著身子,敲了敲黑板上的題目。
“聽到了,我會盡最大的努力考上自己想去的學校。”
“那就好,需要老師的幫助隨時說,老師隨時在。”
“我會隨時騷擾老師的!只要老師不嫌我煩!”沈小棠調皮地笑著說。
“哈哈哈哈哈……”同學們聽了沈小棠的話,哄堂大笑。
“好了,好了,快點拿出試卷,看最后一道大題。”老師催促著。
沈小棠環視了四周,班里的同學,紛紛拿出了試卷,此刻他們心里只有高考,再也容不下其余紛雜的事物。她自己也笑了笑,她的高中生活在這場精彩的鬧劇中拉下帷幕!
三天后,高考開始,沈小棠是由班主任推去考場的,黃秋每考完一科就去沈小棠的樓下去等她,兩人約在一起吃飯,復盤,對于許之舟的事心照不宣,誰也不提,不過黃秋考完數學后,狀態有點崩,心態不太好,沈小棠安慰她之余,則擔心自己的英語考不了高分,她的英語一直維持在一百分出頭,晚上焦慮地睡不著覺,然而第二天確實狀態不太好,她的英語聽力一塌糊涂,剛出考場沈小棠就哭著給父親打了電話,說自己考砸了,可能考不上重點大學,父親安慰她說只要考上了就行,管他是不是重點大學,二本也行,實在不理想,就復讀一年再考,沈小棠酣暢淋漓地哭了一場。第二天又裝作無所謂去考試,不過父親第二天就匆匆地跑來學校看她。
那時她剛考完上午場,黃秋推著沈小棠來找父親,遠遠地就看見父親在人群中東張西望。手里拿著一個塑料袋,沉甸甸的,也穿得非常整潔,就連腳上的皮鞋也精心地用鞋油刷過,平時不戴的眼鏡也戴上,那條很少穿的西褲西服,確切地來說是中山裝,被他順得一條褶子也沒有,頭發也精心地打理過,梳得一絲不茍,就像當初第一次送沈小棠來高中一樣。只是在穿梭的人群中顯得矮小蒼老了許多,沈小棠清楚地看到了父親的變化,此刻像個癟著嘴,沒有牙的,干巴老頭,彎著腰在瞇著眼睛到處找沈小棠的身影。
“爸!我在這,你咋不在門衛那等我呢?”沈小棠靠近了喊。
“叔叔好!”黃秋推著沈小棠,笑著打招呼。
“小同學好,麻煩你照顧我家棠棠,我給你們兩帶了東西。”他晃了手里的袋子。
“啥東西呀?爸!”沈小棠盯著父親手里的袋子。
“鵝蛋,煮了四個,每人兩個,都考大大的一百分,像鵝蛋這么大!”父親說完舉起手里的塑料袋,緩慢地把它打開,立刻就露出了四個比拳頭還要大的鵝蛋,里面還有兩雙筷子。
“呀!叔叔,你也太好了吧,我剛好也餓了呢!”黃秋從里面拿出一個鵝蛋放在手里看。
父親笑著說,“這是家里自己養的鵝生滴,早上就煮了幾個拿過來了,喜歡就多吃點”。
“可是這鵝蛋好大一個哦,爸,吃不完呀!”沈小棠看著大大的鵝蛋,眼睛一閃一閃地眨。
“現在吃一個,晚上吃一個,你看著辦嘛!”
“叔叔,我會吃完的,畢竟要考大大的一百分啊,誰敢不吃完!”黃秋笑著說。
“你看人家小同學,那你們還要考下午嘍!”父親問。
“是呀,下午場一考完,就結束了!”沈小棠拍了拍自己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