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棠的初三生活充滿了各種黑白試卷和模考,再也沒有多余的色彩。班上的同學比較友好,也時常和沈小棠一起討論問題,只有小閑時,才會聚在一起玩一些益智小游戲解解悶,這讓她沒有時間想起自己曾經是討人嫌的跛子,也在忙碌中忘記了自己的另一半靈魂王娟,還有在四四方方電腦盒子里,裝著的“明月照長今”!她的世界里也沒有響起嘈雜的烏鴉聲,只是充滿了向日葵花瓣茶的苦香味。
沈小棠第一次在向日葵花瓣茶,還是在一次早讀課。
那時天氣漸冷,學校在每個教室都配備了幾個暖水壺,里面是從鍋爐房打來的熱水,同學們早晨跑完操之后,會拿透明杯子,裝上一杯,捂在手里,在走廊上來回走動背書。那天剛跑完操,同學們排著隊,挨個去倒水,沈小棠想起老頭送給自己的向日葵茶,一直沒有機會動,于是拿了出來,泡了一次,被一個同學瞧見了,就向她索要,沈小棠很高興地給她倒了一點。向日葵花瓣泡的茶水金黃中帶點棕色,如果放多了,顏色就更深些,混著一股植物淡淡的淡香味,她以前喝過父親買的茉莉花茶,不過向日葵茶沒有那么清香,僅是淡淡的花香味帶一點苦味,一開始沈小棠也喝不慣,不過在繁忙的初三生活中,逐漸地接受了,那種不習慣的味道。后來越來越多同學問她要向日葵茶,沈小棠干脆就把整罐茶放在顯眼處,同學們似乎也習慣了那種苦味兒,毫不客氣地朝自己杯子里倒,很快向日葵花茶就沒有了。
“招牌!招牌!這個向日葵快沒有了,以后咱怎么辦!還要靠它續命呢!”班長站在水壺旁抖著那所剩無幾的玻璃罐。
“怎的,沒有就考不上了?班長。“站在他身后的一女同學笑著說。
“你不懂,這叫精神支柱,不能倒了。”班長轉過身來回答。
“你在哪里買的呀,咱們班可以用班費買一些回來屯著欸。“女同學問。
“這可以有,反正快中考了,那班費留著也是留著哈哈哈哈!“班長笑著,探著腦袋往站在后面的沈小棠看去。
……
“這是一個老頭送我的,他家可多了,周末回去看能不能忽悠他再給一點!”
“老頭?”女同學說。
“對呀,其實離我家也不算太遠,上學必經之路。“
“這老頭真好啊,下次有機會帶我去見見!”
“那我得先回去問問老頭意愿。“沈小棠笑著說。
“啥時候結束這種生活,天天做不完的試卷,我剛才數了一下,我還有八張試卷沒有寫……要瘋了。”女同學抱怨。
班長邊抖著罐子,邊說,“別抱怨了,誰不一樣,天天在座位上都快長蘑菇了!”
“沈小棠你是咋耐得住性子,要瘋了,我昨天做夢都在做試卷,好慘啊!”
“我其實壓力也很大的,這次模考要是考不好,招牌就要換人了!”沈小棠嘆了一口氣,眼睛盯著班長手里的罐子,它真的見底了。
同學們一談到學業都很痛苦,那時,學校為了提高學生的成績,每天至少七套卷子,除此之外還有很多課外作業,隨堂測試,很多時候,下了晚自習,沈小棠和室友在寢室學習到很晚。學校晚上十一點準時關燈,她們會買小夜燈圍在一起寫試卷到深夜,第二天四五點就起來,在跑操之前還能學習背書一個小時。長期下來壓力非常大,也有同學一邊寫一邊哭自己如何笨,沈小棠都看在眼里,除了給她們輔助一下,也幫不上什么忙,整個初三猶如在地獄里。
周末,沈小棠回家,到了熟悉的地方后,她下了自行車,扒著籬笆墻,往院子里瞅,見沒有人,于是扯著嗓子喊了幾聲,“老頭!老頭!老頭!在家沒,老頭!……”
見沒人應,在發揮了老頭各種被害的十足幻想后,沈小棠翻了籬笆墻進了院子。進來后,發現大門沒有關,于是一邊敲門輕聲喊,一邊往房間里面走,發現老頭在堆滿向日葵花茶的罐子中睡著了,他是躺在搖椅子上睡著的,身上蓋了一條毯子,兩只手插進毯子里,只露出一個頭,裹得四四方方的,像口棺材,沈小棠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急忙走上前,用手指去觸碰老頭的鼻子,發現還有呼吸,才大松一口氣。于是一屁股坐在老頭的搖椅旁,一只手輕搖著椅子,一只手,指著滿屋子的向日葵玻璃罐子,無聊地數著,她沒有吵醒老頭,直到搖椅上的人發出喪命般的驚呼。
“咦~呀~媽呀~老天!你要嚇死我!什么時候來的!”
沈小棠被老頭聲音嚇了一跳。
“啊~”兩人四目相對,同時喊叫起來。
“老頭!醒了?我喊了你很久,你沒有聽見!”沈小棠捂著胸口說。
“我都多少歲了,耳朵哪有你們年輕人的好使嘛?”老頭嗔怪她。
“老頭,你怎么在這里睡著了,不出去走走?”
“人老了,哪里走得動,在這房間里能呆一天算一天……你不會是茶喝完了吧?”老頭瞇著眼睛看著沈小棠發出疑問。
“……嘿嘿……所以我才來向你討一些。”沈小棠嬉皮笑臉地說。
“你把我這里當啥了,我是要收錢的!”
“可以呀,老頭,我同學想來你這里買茶,你賣不!”
“……賣……我不賣,你一個人就吵死了,再來幾個不得把我立馬送走,不賣!“
“小氣鬼,你這里這么多,買一兩瓶怎么了?我……我同學……都很喜歡你的向日葵花瓣茶,你上次給的,已經見底了!”沈小棠扶著搖椅把,將老頭晃來晃去的,就像在搖晃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真的!‘老頭搖晃著問。
“真的!”
“那……我再發一點點善心,給你一點就是嘍,但是千萬別來我這里啊!我現在可討厭你們這群小孩子啦,吵得頭疼!”
“哈哈,謝謝老頭,我可以多拿一點嘛!”
“不可以,你這丫頭,怎么匪里匪氣的,還多拿,想得美。“
“謝謝啦,刀子嘴老頭!“沈小棠的狡黠在眼眶里轉來轉去的,想了一會,立馬起身,抱起架子上的罐子就跑。
“喊我什么,給我放下,土匪啊!”老頭氣急敗壞地從搖椅上下來。
“謝謝啦,我下次再來看你!”
“沒有下次,再來我死給你看!”
“你一定長命百歲!”
“滾吧,小土匪……下次……什么時候來……”老頭聲音由高轉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