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沈小棠寒假結束,大姐也即將離開家,返回深圳,臨走時,給了父親兩千塊錢,自己身上只留了車費錢,沈小棠很自責,讓大姐花錢給她買新衣服,雖然她對沈小棠的要求只是好好讀書,將來讓她沾沾光,沈小棠良心依然難安,大姐一個人在外,一定是吃了很多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苦,尤其是在見到,父親拿到那兩千塊錢后,眼睛又雪亮雪亮地盯著大姐未來口袋里的錢,沈小棠更難討厭父親了,似乎女兒唯一的作用就是每個月給他帶來的紅鈔票!大姐走后,父親責怪大姐掙錢少了,一年到頭就給了他買了幾件爛衣服爛鞋,他養她也不止兩千塊錢,沈小棠只是慶幸大姐沒有聽到這些剜心窩子的話,為此她還和父親吵了一架,當著他的面把他口中的爛鞋,爛衣服,扔到魚塘里去了,不過,后來母親說,這個作天作地的男人,等沈小棠走后,以最快的速度,將魚塘里的衣服鞋子,撈了出來,依舊命令母親給他洗干凈,拿到院子里曬起來,那是他唯一一件比較正式的西服。
似乎每次開學都是以這種方式結束!
沈小棠像往常一樣瞪著那輛老舊的自行車往學校去,盡管她和父親不對付,也不影響她現在的心情,自行車后坐放著一個蛇皮口袋,里面是她的書和大姐給買的兩件新衣服還有新棉鞋,她幾乎是慢悠悠哼著歌去學校的。
王娟比沈小棠早到學校半小時,就順便幫她把書一塊領了,學校鈴聲響起后,沈小棠才停放好自行車。
初二下學期要分班,王娟很有緣分地和她再次分到一個班,只是無緣再同桌,沈小棠這一年長了個子,不過和人高馬大的王娟相比,她個子依舊矮小,擁有北方基因的王娟,在小巧的南方,顯得格格不入,她忽然串到了同沈小棠母親一樣的身高,在學校,也十分引人注目,因此排座位的時候,老師是按照身高來排的,沈小棠一下子從后面坐到中央,王娟則在最后一排。兩人見面后,王娟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著沈小棠訴苦哀嚎,痛斥班主任的手段,不過她痛斥得最多的依然是,以后抄作業不方便。
“主公,你不會要重新找軍師吧,別傷我的心啊”
“你是傷心的是抄作業不方便吧,王軍師!”
“不是,我在你心里居然是這樣的人?“
“你看我信你不!”
“那說好哈,以后多關照關照我這個可憐的娃!”
“下周一開表彰大會,你不是全年級第一欸。“
“我知道!“
“這次年級第一是一班那個胖子,主公啊,你可得加油啊,不能體形上輸給人家,成績上也輸給人家啊!“
“今年我一定是,相信我,王軍師!“
沈小棠看著眼前的新書,心里默默地卯足了一股勁兒。
三月的天氣很冷,一直不停下綿綿細雨,沁潤著即將要播種的土地。過不久,家里又要開始翻田扯水草了,父親說今年又增加了十幾畝水田,是村子里一些老人,讓給家里做,很多年輕人外出打工,那些田荒著,沒人種,父親那時在村里是有名的“大好人“,”老實人“,所以村民覺得荒了可惜,再者可以照顧一下沈小棠一家,誰讓這個村就只有她們一家外鄉人。于是父親咬咬牙,交了田租錢,將那些水田收入囊中。沈小棠除了在學校學習,周末的時候也需在家里幫忙,她很羨慕同學們周末睡到自然醒,到處去玩耍,不用操心家里的事情,更不用說要到田地里,面朝黃土背朝天,風吹雨淋,干農活。不過父親總是叫她堅持,家里除了她能幫上忙,也就沒有人了,而她的母親也總是犟在田里,一直等手里的活干完達到她的預期,才會停下來,心滿意足地回家。母親有遺傳性哮喘,沈小棠只能挨著太陽,盡量多做一些,久而久之,她便發現這是母親的可惡伎倆,獲得別人同情的伎倆,她是母親,沈小棠是女兒,怎么著沈小棠也得硬著頭皮做下去,畢竟如果母親因為多做農活而失去生命,這是沈小棠不敢想的。同時她又十分討厭母親這樣威脅她,又不敢反抗,周日一到,她就匆匆收拾東西逃回學校。
沈小棠去學校的路上要穿過一個村子,村子里有一戶人家就住在馬路旁邊,四周用籬笆圍起來,里面是一座三層高的樓房,樣式和電視里的小洋樓很像。透過籬笆,能看見院內種滿了花花草草,自比家水稻田里所有植物都讓人討喜,就連不知名的矮小雜草都那么鮮活可愛。沈小棠上次騎車從這里經過時,里面的花草還十分青嫩。這天,她再次來到這幢房子的籬笆柵欄前,里面剛好有主人家,在花叢另一塊空地上用鏟子弄泥土。沈小棠停下自行車靠在籬笆外看得癡迷,主人是一個老頭,大約七十歲左右,戴了一副老花眼鏡,身上穿著素凈的灰白色外套,慢悠悠地轉著身子,擺弄花草,正好看見沈小棠像個癡呆看著他。
“你看什么呢?”老頭生氣地對著沈小棠說。
“我……就看看!”沈小棠聽出老頭不太友好的聲音,小聲回應,身子依舊顫了一下。
“看什么看,是不是又想偷我花,采就采了,還到處給我拆得滿地都是,現在的小孩真沒有教養”
“老頭,我是第一次來,我只是路過而已”沈小棠十分憋屈地喊了一聲。
“是嘛?”那老頭手里拿著泥鏟子,瞇著眼睛看沈小棠,那時是下午三點左右,不陰不晴的天空,有陽光從云層里照射下來,再掠過老頭黑中帶白的發絲,胡子上,讓他兇巴巴的臉部,參雜了一絲慈祥。他是絡腮胡,說話的時候胡子處一鼓一鼓得像鼓風機。
“你這里面都種些什么花草!”沈小棠鼓起勇氣問。
“秋菊啊,樹莓啊,這是月季,……”
“那邊空地上,你剛才弄的是什么?”
“向日葵,你問那么多干嘛!”
“向日葵什么時候開花呢!”
“你個小丫頭,問題真多,你從今天數著日子過,總會開花的!”老頭放下了戒備,笑著揮著鏟子對籬笆外的沈小棠說。
“行吧,不說拉到……那開花以后可以送我嗎?這樣就省得偷了!”沈小棠一本正經的對著院子里的老頭說,那老頭先是震驚幾秒,然后將手里剛拔的草揉成一團扔向了沈小棠,嚷著“我剛還覺得你乖來著呢!“
沈小棠一蹬腳踏車的踏點,嗖的一下竄到前面大路上去了,“我就開個玩笑而已,臭老頭下周日見”
她一路腳下生風,往學校方向去。
時間很快來到周三,這天上午最后一節課依然是電腦課,之前的電腦課總被其他主課老師霸占要么對調,沈小棠自開學以來,沒有上過電腦課。同學們也對換課的老師恨之入骨,其次她們的體育課也未逃過這樣的宿命。在英語老師下課后,王娟像以往那樣,第一時間去電腦房占位置,大概是有些電腦時間久了,就壞了,學校也沒有將重心放在這些讓學生玩物喪志的東西上面,除了上面領導來檢查時,便會讓人將機房擦得程亮,保證每個同學都是未來的科學家,還得在電腦桌面前正襟危坐,學習一本叫計算機科學的書本。沈小棠在教室爭分奪秒,在打上課鈴之后才慢悠悠地趕去電腦房。
“主公!主公!這里,快!咱們的風水寶地,快點,你真是慢吞吞,做什么都慢吞吞”
“來了,來了,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