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棠總是在晚上熄了燈之后,還要借舍友的小夜燈學習到很晚,才睡覺。那時班上一些同學都在補課,或是請家教,沈小棠壓力也很大,她雖然是高分考進來的,她也發現這里比起鄉下來說更加藏龍臥虎,她被甩得老遠老遠,拼勁全力也趕不上,在鄉下那種以成績為傲的時代一去不復返,這里的同學隨隨便便就能比她更好更聰明。她過得很壓抑,雖然沒有人再拿她的跛腳來取笑她,但是她在這個學校也只不過是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人。
期中考試過后,她的成績雖然在班上名列前茅,但是遠遠夠不上年級前五十名!這讓她更加焦慮。
沈小棠決定一個月回去一次,她要利用所有的時間來學習,宿舍的室友也不回家,于是幾人相約一起,周末在學校自習室學習,那時學校雖然有圖書管,但是不開放,只有在各種檢查的時候才會開放,只有幾間空教室當作住宿生的自習室。
熬到月末,非要回家不可的時候,沈小棠才會回家。
不過這次回家后,發現沈小棠發現弟弟比以往更憔悴!他在橘子樹下的時間比自己還多,一整個周末,他除了吃飯,睡覺,幾乎都在橘子樹下度過,兩眼空空地看著魚塘發呆,就如同以前心事重重的沈小棠,父母平時除了在田里干活,為了生計,在還賬的道路上奔波,似乎也對弟弟在學校的事不聞不問,在養孩子這件事上,父母一直秉承著自生自滅的方式,至少是對于沈小棠來說,沒想到,在弟弟沈念身上也體現得淋漓盡致。
晚上父母八九點才從外面回來。
“你弟弟呢!”母親問,
“不知道,可能是在橘子樹那邊吧。”
“咋不喊他回來?”父親質問到。
“我要做飯啊,他那么大個人,我還能背在背上!”沈小棠不耐煩地說。
“老子一句,你頂一句,那是你弟弟,你不管誰管!”
“那你們生他,干嘛不管,好搞笑的邏輯。“
“信不信我抽你,一天到晚,拉起個臉,誰欠你的,老子一天到晚,窩在田里頭,一天都沒得歇,往哪里說……“
父親又在罵沈小棠,弟弟從外面回到家,也不說話,父親見了他,又指著沈小棠鼻子罵,“你看,大晚上的,我和你媽在外面忙死忙活,你在家里,你不管,誰管,又想像以前一樣掉河溝里你才安逸是吧!“
“又不是我生的,你那么怕,就拿根繩子把你兒子摔著嘛,你罵我干嘛……“
“啪!“
父親將手里的外套重重打在沈小棠臉上。
“老子今天打死你,哪家女娃娃像你一樣,一點都不聽話,大人說一句,犟著十句“父親一邊拿衣服扇沈小棠的身子,一邊罵。
“聽話?我要是聽話怕是連骨頭渣渣都不剩,在這個家里。“沈小棠不甘示弱,父親越打她,越反著來。
“沈小棠,你干嘛對你爸發脾氣,本來就心煩,一回到家就更煩,趕緊去盛飯!”母親也幫腔父親。
“搞個屁!“沈小棠說完話,直接跑出門,往橘子林去了,今天她才是橘子林的主角,晚上的月光明亮而清冷,映在橘子樹上,將所有葉片染上一層銀霜,她坐在橘子樹下哭,哭聲也被月亮染成悲傷的鈴聲,在橘子林里回蕩。沈小棠實在不明白,為什么她一回家就干活,就是比不上什么都不做的弟弟呢,她已經很努力在家里盡量不和他們起沖突,似乎只要父母回來,就要吵架,她的家永遠充滿謾罵聲,是對自己,而不是弟弟。她靠在橘子樹下想起了向日葵老頭,也想起了王娟,甚至想起了那個很久沒有聯系的陌生網友。
“要是有手機就好了。“沈小棠自自語地說著,恍惚發現自己還沒有手機,而弟弟是有手機。
“他才初中呢,他有,你沒有,沈小棠你沒有!“沈小棠對著橘子樹喃喃說。
也是在今晚她決定要求家里對孩子一視同仁,撒潑打滾也好,皮開肉綻也罷,總之不達目的不罷休!
沈小棠的執行力有時候十分的驚人,盡管父親還在氣頭上,她也要在雷池里再越上一步。當晚家里傳來了各種碗碟桌子椅子地粉碎聲,所有人都在各自不為人知的角落里暗自悲傷,包括弟弟。
“你為什這么倔,非得被打才安心,是吧!“
母親扒著被子,試圖扯開蒙在沈小棠頭的被子,但是被子被她死死的壓住,不給母親半點機會,母親在她床邊說了很久,沈小棠不為所動,甚至一度在被窩里幻想如果自己在被窩里捂死,父母會如何自責遺憾,失去了她這個寶貝女兒,然而沈小棠和母親之間的血緣關系,也沒有挽留母親多堅持呆一會,這讓沈小棠更加憋屈,在母親關上自己的房門后,她立馬掀開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她也害怕自己再晚一點,死不足惜,她的幻想從來沒有實現過!
良久,沈小棠停下了自己那不爭氣的眼淚,她麻木地靠著床沿,弟弟敲了她的門,然后進來,沈小棠厭惡性地吼他滾出去,弟弟只是呆了一下,連忙轉身將房門關上,客廳里又傳來父親的咒罵聲。
她在悲傷中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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