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要把我女兒帶到哪里去,你們下死手啊!這是得多恨啊!”那個叫母親的女人一把將大伯娘手里的椅子從那道高高的門檻摔到院壩里的玉米上,瞬間塌了一只腳。
“二弟家嘞,你聽我說,聽我說!”大伯連忙起身去安撫氣頭上的母親,大伯娘見勢,立馬就不高興了,于是跑到院壩高坎兒上,順手撿起了那把塌了一只腳的椅子,一屁股坐在高坎上,雙腿蹬來蹬去的,一邊捶打瘸了腿的椅子,一邊高聲喊,她的聲音像遠古戰場的戰鼓,只要一敲,寨民們就像士兵,深入骨髓的契約精神便迸發出來,不一會,大伯娘家的院壩里就圍滿了寨民。一些婦女上前拉扯大伯娘的胳膊,想讓她從地上起來,但是她們越拉,大伯娘就越不起來,那些婦女就嘻嘻哈哈地捂嘴,一邊拉一邊笑,不去理會大伯娘的撒潑打滾。
“沒有天理嘞,好心當做驢肝肺嘞!一分錢沒有出,白拉拉嘞吃白食吃了幾年,好人難當嘞!看看這家人嘞嘴臉嘞!還是親戚嘞!臉皮比崖頭上的石頭還硬嘞……”大伯娘聲音此起彼伏,像太陽的熱浪,將在場的每個人都滾了個遍!
很快,那塊結過婚的空地,再次接納了這群寨民,他們毫無顧忌地攤坐在那里,有的扶著院里的樹,有的互相搭著肩挽著手,有的雙手搭在胸前,臉上笑的褶子從未撫平過,除了那幾個看似勸解大伯娘實則拱火的婦女人,還在拉大伯娘之外,其余人都在笑。
“行吧!大哥,這幾年確實麻煩你了,我感謝你,這幾年缺的生活費,我補上!但是今天我這娃兒身上是怎么回事,得給我一個說法,我要一個說法,不然這事過不去,就算各家臉翻到祖宗墳里去了,這事也過不去!”母親抹了一把淚,聳了聳鼻子說。
“二弟家嘞!平時我們也沒有打過她,只是這次她做事真的無法無天了……”
“這是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往死里打,一點親情都不講昂?一點親情都不講!”母親大吼到。
“她媽嘞!你家生了好東西,做賊嘞!臉都丟光嘞!你生的好東西,這臉皮不要嘞!”大伯娘在一旁干著擠不出淚來的眼睛喊。
沈小棠最恐懼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被母親抱在懷里,她上次摔跤有沒有被人看到光屁股,不過今天確確實實,真真切切地被人看了個盡,母親只顧著和大伯娘一家吵架,絲毫沒有顧及此刻光溜溜的她,再聽到大伯娘提起自己偷錢的事,也沒有心思管自己到底光溜溜否,大聲嚷道,“媽媽,我沒有偷,我沒有,是她孫子偷的,他們冤我,她們冤我!不是我偷的嘞,真不是我……”沈小棠一連串地喊出來,這些年所有委屈這一刻像決堤的河道,再也擋不住兇猛的爆洪,全涌了出來,把大伯娘撒潑打滾的聲音掩蓋得死死的。
“還撒謊,還撒謊!就是你這個賤命東西,就是你,昨天我應該打死你,扔到山咔咔里頭去喂狗野!”大伯娘瞪著腿嚷。
“我放你娘嘞狗屁,我撕爛你這破笸籮的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母親一聽大伯娘說話難聽,撒開光溜溜的沈小棠,直沖坐在地上蹬來蹬去撒潑打滾的大伯娘,幾個巴掌下去,大伯娘先是一愣,然后張著大嘴朝母親咬去撞去,沈小棠趁母親和大伯娘扭打在一起時,以最快的速度穿上地上那堆破衣爛衫,即使那條褲子也不足以遮住那片清涼之地,她只是把衣服往下扯,然后呆呆地看母親和大伯娘的撕咬,母親高大,占了上風,大伯娘雖然矮小但是山里的女人自古以來就有一種野蠻的生長力,強勢得可怕,大伯見兩人扭打在一塊,連忙上去拉架,但是母親一把就將他推倒在地上,大伯娘一邊打一邊罵,一邊喊窩在屋里頭的五哥,但是那高高的門檻從未有人跨出來過。
一些婦女上去拉架,沈小棠以為她們是要打母親,于是撿起那根用來劃發霉玉米的木耙子上去就敲打,那些婦女見沈小棠不知好歹,看戲轉變為氣急敗壞的調教,沈小棠雖然跛了一只腳,但是人小也滑溜,靈活,左轉右轉,木棍子一直敲那些婦女,戳她們的屁股,戳她們的背,尤其是戳她們的屁股,她也想讓她們嘗嘗光屁股被嘲笑的滋味,也找準時機往大伯娘敲,尤其是敲她的手,因為她喜歡薅母親頭發,但是母親頭發短,如不了她的愿,她就扯母親的耳朵,她一扯,她就敲,大伯娘刺疼,母親就騰出手來打她,眼看兩個女人的戰爭變為群毆,寨子里一些男人才慢悠悠地出來拉架。
這場架打得酣暢淋漓,沈小棠很滿意,母親拉著沈小棠往大伯娘家院壩門口走時,她才反應過來,她此生再也不會踏足此地,再也不會,她的夢成真了,母親這次是真的來接她。
“媽媽,你不問我有沒有偷錢嘛?”沈小棠走在母親的身后,蹣跚著。
“你是我生嘞,隨我,我不會偷別人一針一線,我女兒也不會,不用問!老子信了你仙人板板嘞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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