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保持著面上的笑意,看了一眼時間,“小叔叔,我要走了,再晚就要遲到了。”
她剛準備走,忽然手臂被人一把拉住。
她指尖一顫,低眸看向自己手臂上那只修長干凈的手。
顧知深瞧著她不太自然的神情,松開手。
“今天要去老宅吃飯,你跟我一起去。”顧知深說完又補充,“奶奶的意思。”
“我已經有約了。”姜梨面露愧色,“不好意思啊小叔叔,我會跟太奶奶說的。”
她說完,笑著跟他揮手,輕快地出了門。
顧知深看著自己落空的掌心,眸色晦暗。
......
展廳內的光線特意調得昏暗而柔和,像是為了呵護那些流淌在宣紙上的水墨與油彩。
視線所及,是一片由黑、白、灰構建的江南夢境。
姜梨站在偌大的展廳,輕嗅空氣中的味道。
一如既往的,沒有那些慣常的濃郁松節油味,只是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陳年宣紙特有的草木清香,混雜著頂級香氛的冷冽氣息。
熟悉,好聞,跟她以往看展聞到的氣味一樣。
也跟顧知深身上的氣息很相似。
黃淮序大師的畫作稀有,并不常常開展,而每次開展,顧知深總會帶著她一起。
有些習慣一旦養成,就難以改變。
就像現在,明明她只是站在展廳里,聞著空氣中的味道,都總能不停想起男人那張清雋冷傲的臉。
她還記得,上一次顧知深帶她看畫展,是五年前的冬天。
......
五年前,冬天。
展廳外大雪紛飛,一片銀裝素裹。
廳內,暖氣開得足,空氣中的氣息卻清冽。
姜梨坐在展廳大堂,扒拉著頭上的毛線帽,一雙清澈的杏眼晶瑩明亮,圓溜溜地看著來往的人群,最后視線落到畫展的主題海報上。
“風箏,不斷線?”
姜梨喃喃道,“風箏如果不斷線,那它就飛不遠了。”
“嘀咕什么呢?”
忽然一道清冽好聽的聲音響起。
姜梨立馬抬眸,倏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雙眼亮晶晶的,“小叔叔!”
男人五官干凈清冽,立體深邃,穿著一件黑色長款風衣,內搭一件同色高領毛衣,將他本就冷白的皮膚襯得愈發清冷,氣質矜貴疏離,宛如廳外的白雪,一九零的身高壓迫感拉滿。
顧知深伸手,將剛剛買過來的東西遞給她,精致如玉的腕骨上,腕表折射著昂貴冷冽的光。
姜梨接過,焦糖香氣撲面而來,微涼的雙手頓時被手中的熱度溫暖。
“是糖炒栗子!”
“暖暖手。”顧知深揉了一把她頭上的毛線帽,跟摸小動物似的,笑道,“進去吧。”
姜梨笑瞇瞇地跟在他身后,“小叔叔,這次的畫展是不是很難得,我們班很多同學都想來看,都買不到票。”
她仰頭看著男人流暢的側臉,“她們可羨慕我了。”
多難搞的票,在小叔叔這里,都不是問題。
只有他想看和不想看,沒有能看和不能看。
顧知深瞧她一眼,笑問,“你也喜歡?”
姜梨連連點頭,“喜歡!”
只要小叔叔帶她看的,她都喜歡!
顧知深抬手,拍了拍她的頭,“眼光不錯。”
姜梨抱著手里熱乎乎的糖炒栗子,笑眸彎起,心里比手里的糖炒栗子還甜。
走到一處畫作前,男人停下腳步,深沉幽深的眸盯著那幅畫作。
姜梨看過去,那幅畫作叫《雪》。
顧知深站在畫前,平日里清冽疏離的眉眼,此刻在畫前那抹淡墨暈染的雪景映襯下,竟柔和了幾分。
那是難得的溫柔,竟盛著繾綣。
他白皙修長的手指徐徐地懸在畫框邊緣,目光落在那些看似雜亂,實則極具秩序的墨點上。
“風箏飛得再高,線也得被人牽在手里。”他眼底盛著畫中流轉的光影,輕聲道,“才有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