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深小憩了一會兒,剛醒來,就對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他眉眼清冽冷淡,在看不見他表情的情況下,姜梨有些害怕。
她怯生生地開口,“哥哥......”
這話剛出,顧知深微微蹙眉,“又降我輩分?”
被他一訓,姜梨連忙道歉,“對、對不起。”
他長得實在是太年輕,跟她們學校高中部的男生差不多,只是高中部的男生沒他高沒他好看。
她下意識就稱呼哥哥,沒往“叔叔”這輩上想。
“道什么歉。”顧知深拉下帽子,看了一眼窗外,漫不經心地問,“你剛剛要說什么?”
姜梨揪緊了裙邊,長長的睫毛輕輕顫著,生怕自己再說錯話,“到、到了......該下車了。”
顧知深聞,忽地勾唇笑了,“該下車了?你怕這飛機自己又開走了?”
姜梨不明白他在笑什么,跟外婆一起坐車的時候,要是路途有點遠,外婆也會打瞌睡。
姜梨就會撐著不睡覺,等到站了,會把外婆叫起來,提醒外婆下車。
外婆說過,要是坐過站了,會多花很多錢。
要是讓車帶走了,又坐回來,要花更多的錢。
她想,這坐飛機跟坐車一樣,飛機停了不下車就會多花很多很多錢。
要是他們家因為她多花了很多錢就不收養她了,那她該去哪里呢?
“你就是在這睡十天,這飛機也不敢自己開走。”顧知深笑著,心情不錯地拍了一下她亂糟糟的頭,“走了。”
姜梨似懂非懂,跟著他下了飛機,又上了一輛看起來就特別貴的車。
這次,車輛駛入了繁華的大都市。
夜色漸暗,滿目霓虹燈亮起。
后來,姜梨才知道,這里就是京州,華國的首都。
她初入京州,沒有覺得向往和憧憬,而是有種深深的害怕,恐懼。
像被風吹在海面的小草,無依無靠,稍不留神,就會沉入海底。
黑色的車一路開到了一所古香古色的大宅院,大得離譜,比她學校都要大上十幾倍。
進門不是靠走路,而是靠開車。
暮色沉進飛檐翹角的陰影里,顧家老宅的正廳早早掛起了鎏金宮燈,八仙桌上,一桌子菜肴瑩潤透亮。
姜梨到顧家的第一天,她的監護人就變更為顧家長子顧晟。
“姜家對我們顧家有恩,姜梨,以后你就當這兒是你自己家。”
主位上,顧家老爺子顧越澤身著玄色中式西裝,手工刺繡暗紋祥云,他澤慈愛地看向她,“你爺爺不在了,顧爺爺會代他照顧好你。”
姜梨怯生生地點點頭,局促地坐在一旁,不敢語。
桌上擺放了幾十道菜,都是她沒有見過的,也不知道如何動筷,只是慢慢攪動著白玉瓷碗中的湯。
她的窘迫和局促,在其他人看來是斯文禮貌。
她茫然地看著餐廳,沒有找到那個她相對來說,稍微熟悉一點的身影。
“你在找阿深吧?”
說話的是一位老奶奶,她坐在紫檀木長桌的左側,是顧越澤的母親。
姜梨喊她太奶奶。
太奶奶笑道,“他是你顧爺爺的兒子,按輩分,你喊他小叔。他晚上有事,不留在家吃飯。”
“他就那德行,你不用管他。”顧越澤似乎很不待見這個小兒子,示意她吃飯,“以后有什么事找你晟伯伯和你伯母。”
顧越澤口中的伯伯和伯母,則是坐在長桌右側,中年男人模樣和顧越澤幾分相似,說話時平易近人,他旁邊是他的妻子袁薇,和他們的女兒顧柔。
顧柔比她小兩歲,舉止大方,穿著和發型都是電視里的小公主模樣。
從姜梨進入顧家,顧柔就一直在打量她,似乎對她很好奇。
姜梨自幼跟爸爸生活,家里只有他們父女二人。
她第一次見到一個家里,居然有這么多人。
但她不覺得熱鬧,反而覺得威嚴,惶恐,惴惴不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