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十二年前。
......
十二年前,南城的深秋,黃葉落滿了蜿蜒的水泥小道。
彼時十歲的姜梨站在福利院門口,等一個人。
頭一天的晚上,養了她兩年的外婆淚眼婆娑地跟她說,“阿梨,外婆沒用,外婆養不了你了......你舅舅他們一家要搬遷了,不能帶你走......”
外婆年邁多病,一直生活在舅舅家,過得也不太如意。
加上姜梨這個負擔,讓外婆本就直不起的腰更加佝僂了。
她努力睜大了眼睛,不讓眼里的淚水掉下,聽話懂事地重重點頭。
她明白。
兩年前爸爸去世后,她就成了無家可歸的孩子。
“但是阿梨你放心,外婆不會讓你受苦的。”
外婆那雙猶如樹皮般干枯的手疼愛地撫摸著她稚嫩的臉蛋,“外婆明天送你去福利院,你就在門口等著,會有人來接你的。”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對姜梨千叮萬囑,“你就好生跟著那人回去,他們家條件好,養得起你的......他們會養你到十八歲成人,到那時候,我們阿梨的路,就要自己走了......”
“走出去以后,就別回來了。”
姜梨牢牢記著外婆的話,第二天一早提著為數不多的行李,就乖乖站在福利院門口。
那天風很大,外婆溫柔地給她編制的兩個小辮兒都被風吹亂了。
小辮兒里,摻雜著外婆眼淚的味道。
她等了很久,等到了一輛黑色的車。
那樣通體黑亮的車,在南城這樣的小城里很少見到。
那輛黑車停在她腳邊,車門打開,下來一位清雋俊朗的少年,比她偷偷在項心瑤漫畫書里看到的少年還好看。
他身高頎長,一身黑色沖鋒外套,拉鏈拉到頂端。
姜梨仰頭,一眼撞到他琥珀色的瞳孔里。
秋風吹過,少年的黑發在風中微微拂動,淺淺遮著深邃的眉骨。
少年雙手插兜,姿態矜貴散漫到不可一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眼前扎著小辮兒的小可憐。
薄唇輕啟,聲線清冽,“姜梨?”
姜梨從他打量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絲冷漠和不屑。
但她牢牢記得外婆的話――來接她的人,會養她到十八歲。
她拼命想抓住這來之不易的安穩,乖巧地點點頭。
禮貌地上前幾步,仰頭時,清澈的眼底蘊含了淚花,怯懦地出聲,“......哥哥?”
面前的少年卻忽然笑了,抬手落在她頭上,輕輕揉了幾下,把她本來就凌亂的小辮兒揉得更亂了,跟炸毛小狗似的。
他笑說,“降我輩分?”
后來,姜梨才知道,他姓顧,叫顧知深。
她是以養女的身份進的顧家,而彼時十八歲的顧知深,成了她的監護人。
按照輩分,她要喊他一聲,小叔叔。
十二年來,姜梨一直記得落在她頭頂的那只手的溫度,那只手干凈修長,骨節分明,像瓷雕的藝術品。
摸過她的頭,捏過她的下顎,撫過她的鎖骨......像彈奏著高級的鋼琴曲,掠過她身上寸寸肌膚。
撩起的火將她燒得一干二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