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失去了意義。
在世界之樹的核心空間里,宋青書的意識陷入了一片最深沉的黑暗。
這里沒有光明,沒有聲音,沒有空間,甚至沒有時間。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宇宙誕生之前的,那片永恒的“無”之中。
他的身體早已消失不見。
他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也早已散入世界之樹,化為滋養整個世界的養分。
只剩下一點微弱、隨時會熄滅的真靈之火,在這片無盡的黑暗中靜靜漂浮著。
這是他最后屬于“宋青書”這個“人”的印記。
他封印了自己的一切,只為守護這最后一點“人性”。
他不知道自己會沉睡多久。
可能是一瞬。
也可能是永恒。
他只是靜靜等待著。
等待某一個未知的契機。
等待那一聲能將他從無盡長眠中喚醒的呼喚。
……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萬年。
或許是十萬年。
又或許是億萬年。
那片永恒的黑暗之中,那點微弱的真靈之火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夢見自己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屠神人皇。
他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普通死宅程序員。
他夢見自己住在一間狹小雜亂的出租屋里。
每天為了生活奔波勞碌。
每天面對著永遠也寫不完的代碼,和永遠也改不完的程序漏洞。
他夢見自己沒有毀天滅地的力量,沒有永恒不朽的生命。
他會生病,會煩惱,會為了幾兩碎銀向生活低頭。
他夢見自己暗戀著公司里一個漂亮的女同事。
卻始終沒有勇氣去表白。
只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默默看著她的朋友圈胡思亂想。
這個夢那么真實,那么清晰。
真實到他幾乎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
是那個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人皇?
還是這個卑微如塵、掙扎求生的程序員?
真靈之火在黑暗中劇烈搖曳著。
他迷茫了。
……
“滴答……滴答……”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水滴落下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
清晰而有規律。
在這片永恒安靜的黑暗中,顯得格外突兀。
“嗡……嗡……”
緊接著又傳來一陣電流的嗡鳴聲。
那是……電腦風扇轉動的聲音?
黑暗開始緩緩退去。
微弱的光線從遠處透了進來。
嘈雜的聲音也開始從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腦海。
汽車的鳴笛聲、樓下小販的叫賣聲、鄰居家傳來的夫妻吵架的聲音……
這些聲音那么陌生又熟悉。
那點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真靈之火突然一震。
意識,如同潮水般,回歸。
劇烈的頭痛襲來。
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狠狠地,扎著他的太陽穴。
“唔……”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艱難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天花板有些發黃,墻角甚至還有一片漏水留下的丑陋水漬。
一盞最老式的、散發著昏黃光芒的白熾燈,掛在天花板的中央。
燈罩上落滿了灰塵。
這是……哪里?
他茫然轉動著眼珠,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個極其狹小的房間。
一張一米五寬的床、一張堆滿雜物的電腦桌、一個塞滿衣服的衣柜。
這就是這個房間的全部。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泡面混著淡汗味的古怪味道。
這不是坤寧宮。
也不是御花園。
這里是……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這里是他穿越之前住的出租屋!
怎么會?!
他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不是一雙執掌乾坤、力劈神明的手。
而是一雙因為長期敲擊鍵盤,指節有些粗大、還帶了點薄繭的程序員的手。
他掀開被子看向自己的身體,沒有那身象征至高皇權的玄色龍袍,只有一件洗得發白、印著“你好世界”字樣的t恤衫。
他踉蹌著從床上爬下來,沖到電腦桌前。
桌子上擺著一面廉價的塑料邊框鏡子。
看著鏡子里的那張臉,那張臉有些蒼白,有些憔悴,眼窩深陷,眼下帶著濃重的黑眼圈。
頭發亂糟糟的像鳥窩,胡子也好幾天沒刮了。
這是……他自己?
是那個三十多歲、一事無成,只能在代碼的世界里找慰藉的死宅程序員宋青書?
而不是那個君臨天下、威壓萬界的大武人皇宋青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