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經過江照書桌旁時,一只普通的玻璃杯被無聲地推到了桌沿。杯子里是溫熱的清水,水面平靜無波。旁邊,還放著一小包撕開了口的消毒濕巾和一小卷干凈的紗布——都是宿舍常備的普通物品。
林燃的腳步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在水杯和旁邊的物品上,沉默了兩秒。黑暗模糊了她的表情,但江照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種審視,又似乎有一絲極淡的、難以解讀的波動。
然后,林燃伸出手,拿起了那杯水。玻璃杯在她掌心,溫熱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她仰頭,幾口就將水喝盡。喉嚨滾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寢室里格外清晰。放下水杯,她沒有碰那包濕巾和紗布,只是對著江照的方向,極其短促地、幾乎是含混地吐出了兩個字:
“西區。”
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摩擦過木頭。說完,她便不再停留,徑直走到自己床邊,動作輕捷地翻身上床,很快便沒了聲息,只剩下平穩悠長的呼吸。
黑暗中,江照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杯水,林燃喝了。那聲警告,她給了。夠了。
夜深人靜。
黎晝的筆記本屏幕早已暗下去,她蜷在椅子上睡著了,厚眼鏡歪在鼻梁上,手里還無意識地抓著一個微型傳感器的零件。鍵盤上還殘留著她睡前瘋狂演算的數據痕跡。
云瑤的床上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她側躺著,一只手搭在枕頭邊那個古樸的護身符上,護身符在黑暗中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柔光,像一顆沉睡的星子。
林燃的床鋪方向,呼吸聲悠長而沉穩,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每一次吐納都在無形地淬煉著什么。
江照沒有睡。她靠在自己的床頭,閉上眼睛。意識卻如同退潮后顯露的礁石,清晰而沉靜地鋪展開來。
這一次,她的感知不再僅僅局限于自身周遭的安全警戒線。無形的精神絲線,如同最輕柔的蛛網,從她這里悄然蔓延開去。
她“聽”到黎晝無意識的呢喃夢囈,似乎還在念叨著“能量閾值”和“采樣點”。“看”到云瑤床頭護身符那點微弱卻堅定的柔光,如同一個微縮的魔法屏障,溫柔地籠罩著她的小床。“感知”到林燃悠長呼吸中蘊含的那股內斂的鋒芒,如同沉睡的火山。
然后,她的感知力穿過墻壁,越過寂靜的校園小路,投向那棟在夜幕下如同蹲伏巨獸的舊實驗樓方向。那里不再是一片沉寂。一種極其微弱、卻令人極度不安的空間扭曲感,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泛起的漣漪,斷斷續續地傳來。冰冷,混亂,帶著粘稠的惡意。這擾動的頻率似乎比她前幾天感知到的,要快上那么一絲絲?
她像一個守夜人。守望著寢室里三個沉睡的、各懷秘密的室友,守望著窗外那棟潛藏著冰冷惡意的建筑,守望著這份在洶涌暗流邊緣、如同肥皂泡般脆弱卻又奇異地維持著的“日常”的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江照無聲地掀開被子,下床。她沒有開燈,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窗外,一彎冷月高懸,清輝灑落。
林燃不知何時也醒了。或者說,她可能根本沒睡沉。她同樣站在了窗邊,就在江照身側不遠處的位置,保持著一步的距離。她沒有看江照,目光沉靜地穿透玻璃,筆直地投向遠方舊實驗樓那黑洞洞的輪廓。月光勾勒出她清瘦而挺拔的側影,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劍。
江照也沒有說話,目光同樣投向那個方向。兩個身影,一高一低,并肩站在寂靜的黑暗里,中間隔著一步的距離,沒有任何交流。月光將她們沉默的影子長長地投在身后冰冷的地板上。
空氣凝滯,寂靜無聲,卻又仿佛有無形的弦在繃緊。
身后,黎晝的電腦屏幕保護程序啟動,幽藍色的宇宙星圖無聲地緩緩旋轉、流動,冰冷的數據流在深邃的背景下劃過,映亮她沉睡中仍微微蹙起的眉頭。云瑤床頭的護身符,那點柔光在黑暗中微弱而穩定地亮著,像風暴眼中唯一寧靜的燈塔。
窗外的舊實驗樓,沉默地蟄伏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江照擴展的感知邊緣,那來自廢墟深處的、冰冷混亂的空間扭曲感,如同一個垂危病人越來越急促的心跳,在這死寂的守望中,微弱卻固執地搏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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