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舊實驗樓,在江照和林燃那晚無聲的守望后,似乎真的沉寂了下去。校園論壇里關于“舊樓鬧鬼”的帖子熱度肉眼可見地下降,被新的八卦和期末復習的哀嚎取代。校方象征性地在舊實驗樓周圍多裝了幾個明晃晃的攝像頭,公告欄也貼出了“加強安保,禁止靠近”的告示。學生們路過那片區域時,腳步依舊匆匆,但臉上的表情少了幾分驚疑不定,多了幾分麻木。
404寢室內,那股被擰緊到極致的弦,也悄然松緩了幾分。
云瑤恢復了往日的活力,哼著歌在鏡子前比劃新到的小裙子,偶爾還會興致勃勃地拉著黎晝討論裙撐的力學結構,雖然黎晝的回應通常讓她翻白眼。林燃外出的次數明顯減少,更多時候是待在寢室窗邊,或擦拭木簪,或閉目養神,只是那份融入骨血的戒備感,如同她指尖下的劍鋒,并未真正斂去。黎晝依舊埋首于她的“貝塔”探測器和“x-1”數據包,只是屏幕上的熱力圖暫時被更復雜的頻譜分析界面取代,鍵盤敲擊聲重新成為背景噪音。江照也收回了大部分投向舊實驗樓方向的感知力,如同收回一張無形的網,只在夜深人靜時,才偶爾撒出去片刻,確認那令人不安的冰冷搏動是否還在。
平靜,像是暴風雨后短暫的寧靜,帶著點虛假的安寧。
這天下午,陽光暖融融的。林燃靠在窗邊閉目養神,黎晝噼里啪啦敲著鍵盤,江照坐在自己書桌前翻著一本厚重的專業書。寢室里流淌著一種難得的、舒緩的靜謐。
“哎呀!”一聲帶著心疼的驚呼打破了平靜。
是云瑤。她站在自己靠窗的書桌前,對著窗臺上的一盆綠蘿愁眉苦臉。那盆綠蘿,是她剛搬進來時得意洋洋炫耀過的“寢室顏值擔當”,曾經枝繁葉茂,翠綠的藤蔓能垂到桌面。可眼下,它徹底蔫了。葉片大片大片地枯黃卷曲,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燎過又遭了霜打。原本挺立的莖稈軟趴趴地耷拉著,整盆植物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灰敗氣息。
“我的小綠綠……”云瑤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一片枯葉,那葉子竟直接脆生生地掉了下來,碎成幾片。“我對不起你啊!一定是前幾天開窗吹冷風,把你凍壞了……嗚嗚……”她哭喪著臉,對著盆栽唉聲嘆氣,真情實感地懊惱。
黎晝被她的聲音打擾,皺眉瞥了一眼那盆枯萎的綠蘿,鏡片后的眼睛捕捉到葉片上不自然的焦痕和萎蔫狀態,推了推眼鏡,難得地開了口,帶著點科學家的客觀分析:“葉綠素降解嚴重,細胞液滲透壓失衡,維管束可能也有損傷。光照不足和低溫脅迫是誘因,但導致如此快速全面衰敗,更像是……能量層面的快速流失或污染。”她頓了頓,補充道,“簡單說,沒救了,準備后事吧。”說完,又低頭沉浸回她的數據世界。
云瑤被她這直白的“死亡宣告”噎了一下,瞪了黎晝的背影一眼,更心疼地摸了摸僅剩的幾片還帶點綠色的葉子,嘟囔著:“才不是呢!小綠綠很堅強的!肯定還有救!”
江照的目光從書本上抬起,平靜地掃過那盆生機斷絕的綠蘿。枯萎的葉片上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幾乎消散的異常能量痕跡,冰冷、混亂,帶著點熟悉的舊實驗樓的氣息?很淡,混雜在植物本身的衰敗氣息里,若非她感知敏銳,幾乎無法察覺。她垂下眼睫,沒說話。
林燃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視線也落在那盆綠蘿上。她的目光在那焦黑的葉緣停留了一瞬,眼神依舊平靜無波,只是握著木簪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分,隨即又松開。她重新閉上眼睛,仿佛什么都沒看見。
寢室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黎晝的鍵盤聲。云瑤對著綠蘿發了一會兒呆,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左右看了看——江照在看書,林燃閉著眼,黎晝背對著她。她深吸一口氣,動作迅速又帶著點鬼祟。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盆沉重的、半死不活的綠蘿從窗臺搬到了自己書桌正中央,還特意把椅子往外挪了挪,似乎想用身體擋住點什么。做完這一切,她又警惕地回頭看了看室友們,確認沒人注意她這邊,才悄悄拉開書桌抽屜,從最里面摸出一個小小的、銀色的金屬噴壺。壺身沒有任何標簽,只在壺嘴附近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繁復的藤蔓狀圖案。
云瑤把噴壺緊緊攥在手心,再次確認環境安全。她深吸一口氣,表情變得專注起來,嘴唇無聲地翕動,像是在默念著什么。同時,她握著噴壺的手指,開始以一種奇異的韻律在壺身上方緩緩勾勒——動作輕盈、連貫,帶著一種古老儀式的美感,指尖仿佛牽引著無形的絲線。
隨著她指尖的勾勒,噴壺內部,那原本清澈透明的液體,驟然亮起一點極其微弱、卻純粹無比的翠綠色光芒!光芒如同活水般在液體中流轉。
緊接著,云瑤用氣聲飛快地吐出幾個短促、清脆的音節,像是清晨露珠滴落在青石上的聲音:“lifeswter,geedcucung!”(生命之水,復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