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霞嫂子一屁股坐在國營飯店門口的石墩子上,氣得直拍大腿,“我這是倒了什么霉,碰上劉桂花那個潑婦了!那布頭本來都在我手里攥著了,硬是被她給摳走了,你看我這手背,都被那老娘們給撓了一道口子!”
她把手背伸到蘇秀蘭眼皮子底下,上面果然有一道紅印子,還在往外滲血珠。
“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蘇秀蘭皺著眉,從兜里掏出一塊手帕給紅霞嫂子擦了擦,“沒事,布頭沒了咱再買就是。”
“買啥啊,這不要票的布頭也是好不容易才碰上的,正經買布的要布票,我家那口子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尺,都給娃留著做單衣呢。”
紅霞嫂子嘆了口氣,一臉的喪氣,“算了,只能回去把舊衣裳拆了,縫縫補補也能湊合過個年。”
正說著,一道尖厲的聲音像公雞打鳴傳了過來。
“喲,這不是紅霞嗎?咋坐這兒曬太陽呢?沒搶著布頭,不想回家給娃做衣裳啦?”
劉桂花挎著個竹籃子,扭著水桶腰走了過來。
籃子里露出一角花布頭,那顏色鮮亮得很,看得紅霞嫂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劉桂花得意地把籃子往上提了提,“哎呀,這布料雖然是次品,可這花色真不錯,給我家閨女做個罩衣,還能剩點做個鞋面。有些人啊,就是手腳慢,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劉桂花,你別太過分!”
紅霞嫂子噌的一下站起來,那架勢恨不得沖上去撕了對方。
蘇秀蘭一把拽住紅霞嫂子的胳膊,把人拉回來,順手往她手里塞了一沓東西。
“嫂子,跟這種人犯不著,氣壞身子是自己的。正好我想給暖暖和家里爺們做身新衣裳,這些票你拿著,幫我掌掌眼。”
紅霞嫂子只覺得手心里一厚,低頭一瞅,眼珠子都直了。
好家伙,花花綠綠的一大把票子!最上面的那張,居然是十尺的全國通用布票。下面還壓著肉票糧票,還有兩張糖票。
“秀蘭,你這……這不行啊,這也太貴重了。”
現在買啥都要票,像他們村里人,一年到頭手里能淘換到的票不多。沒有票,就只能上黑市買高價的東西。也不知秀蘭從哪里弄來的,她還沒見過這么多票呢。
“嫂子,咱倆誰和誰呀,你拿著就是了。”
蘇秀蘭笑了笑,把票壓到紅霞嫂子的手里。
紅霞嫂子的手都哆嗦了,這些票火辣辣的像燙手的山藥,“可你家的日子過得也不容易,建國還得治病,前幾天你們連糧食都沒有,這些票你們留著自己用啊。”
蘇秀蘭反手握住紅霞嫂子的手,力氣大得驚人,“你也知道我家的日子過得不好,要不是你幫襯,我和孩子早就餓死了。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你要是不收,那以后我家有困難也不敢去找你了。”
“再說了,我也想去看看買點布。我的眼光可不如你好,到時候還得指望你呢。”
“對了,嫂子,你家里不是有縫紉機嗎?要不麻煩你幫忙跑跑?”
紅霞嫂子這才收下,往兜里一揣,“我教你用縫紉機。”
“那嫂子就不和你客氣了,今天也跟著你厚著臉皮沾個光!走,咱們買東西去,氣死那些嘴碎的臭婆娘。”
兩個人領著暖暖轉身就走,暖暖邁著小短腿跟著,還不忘對著劉桂花做了個鬼臉。
略略略,壞婆婆,小心頭上被拉粑粑。
劉桂花被氣得不行,那女人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爛爛的,咋會有這么多票?她們肯定是故意說的,絕對不舍得買東西。
想到這,她緊走兩步越過幾人,率先進了供銷社。
暖暖走得慢點,等到三人進去的時候,就看到劉桂花和售貨員在嘮嗑,炫耀著剛剛搶到的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