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垂下眼簾,聲音細若蚊蚋:“能為世子分憂,是奴婢的福氣。”
她低著頭,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
第一步,已經成功了。
接下來,就該輪到老夫人那邊了。
老夫人是江淮的親祖母,執掌國公府中饋數十載,雖是常年禮佛不問俗事,可府里的風吹草動,又豈能瞞得過她的眼睛?
大家族,最看重規矩體面,若是讓她瞧見江淮身上那件出自她手的錦袍,以老夫人的精明,豈會猜不到背后的貓膩?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等待那根點燃引線的火苗,燒到她想要的地方。
這一等,便是兩日。
寅時末刻,天剛蒙蒙亮,江淮便按規矩,往老夫人的壽安堂請安。
晨起時,他一眼便瞧見了搭在衣架上的藏青色錦袍,鬼使神差地,竟換下了常穿的那件月白長衫,將這錦袍穿在了身上。
衣服穿在身上,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元芷替他更衣時,垂著眼瞼、頰邊泛紅的模樣,唇角不由得噙了幾分笑意。
壽安堂內。
老夫人端坐在鋪著軟墊的圈椅上,手里捻著一串佛珠。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抬眸,目光落在江淮身上時,原本平和的眼神微微一頓。
“祖母。”江淮躬身行禮,聲音溫潤。
“起來吧。”老夫人的聲音依舊慈和,目光卻在他身上那件藏青色錦袍上停留了片刻。
她活了大半輩子,府里繡娘的手藝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而且這料子,雖算不上頂級華貴,卻也是難得的好物,絕不是府里尋常丫鬟能消受得起的。
更要緊的是,這竹紋暗繡,是江淮打小就偏愛的樣式。
老夫人的心微微沉了沉,捻動佛珠的速度快了幾分,面上卻半點不露。
她抬手示意江淮坐下,又讓丫鬟奉上剛沏好的茶,語氣如常地問起他近日的事,半句也沒提那錦袍的事。
江淮和老夫人聊了幾句便告退離去。
待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苑門外,老夫人臉上的笑意才緩緩斂去。
她將手中的佛珠擱在案上,沉聲道:“來人。”
守在門外的婆子連忙應聲進來,垂首聽候吩咐。
“去松竹院瞧瞧,”老夫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看世子近日都在做些什么,再打聽打聽,世子身上那件錦袍,是從哪里來的。記住,別聲張。”
“是。”管事婆子領了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壽安堂內重歸寂靜,老夫人望著窗外,眉頭微蹙。
管事婆子的辦事效率極高,不過兩個時辰,便將打聽來的消息一一回稟。
“回老夫人的話,”管事婆子壓低了聲音,“那錦袍,確是元芷姑娘繡的。聽說她攢了大半年的月錢,托人從外頭買的料子,前幾日,親手送給了世子。還有……松竹院的下人說,元芷這些日子,住到了松竹院偏院……”
老夫人閉了閉眼,眼底閃過一絲怒薄。
她倒是沒想到,自己竟然看走了眼,讓一個小丫鬟爬上了自己孫兒的榻。
這孫兒也是,向來不近女色,竟被一個女子迷了心竅,竟敢在府里做出這等沒規矩的事!
傳出去,國公府的臉面往哪里擱?
老夫人猛地睜開眼,語氣冷了幾分,“去松竹院,把元芷叫到壽安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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