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更濃了,松竹院的燈籠已經全部點亮,暖黃的光將院子里的樹影拉得老長。
廚房里那鍋菌菇鴿子湯依舊溫著,案上的幾碟小菜,色澤鮮亮,看起來與她離開時并無二致。
元芷走到灶臺前,先是仔細打量了一遍每一道菜,又伸出手,輕輕捻起一點醉香糕的碎屑,放在鼻尖聞了聞。
是尋常的糯米香和桂花蜜的甜香,沒有異樣。
她又舀起一勺鴿子湯,湊到唇邊,輕輕嗅了嗅。
江淮是侯府世子,身份尊貴,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張婆子和鐘玫兒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毒藥,她們是萬萬不敢下的。
罷了,先送去給江淮用膳。
元芷定了定神,端起食盤,穩穩地朝著江淮的臥房走去。
暖閣里,燭火搖曳。
聽到腳步聲,江淮抬起頭,目光落在元芷身上
“世子,該用晚膳了。”元芷將食盤放在榻前的小幾上,又熟練地擺好碗筷,盛了一碗鴿子湯,遞到江淮面前。
江淮接過湯碗,垂眸看了一眼乳白的湯汁,才慢條斯理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他的動作優雅,透著一股刻在骨子里的矜貴。
元芷站在一旁伺候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臉上,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
一碗湯喝完,江淮又夾了幾筷子豆苗,嘗了一塊醉香糕。
他吃得不多,每一口都細嚼慢咽,不見半分急躁。
元芷的心漸漸放了下來,難不成是她想多了?鐘玫兒和張婆子什么都沒做?
約莫兩刻鐘的功夫,江淮便放下了筷子。
“撤了吧。”他淡淡道。
“是。”元芷上前,手腳麻利地收拾好碗筷,端著食盤,又往廚房走去。
等她忙完,回到松竹院的正院時,卻見江淮正站在院子里散步。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下來,一輪彎月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灑下淡淡的清輝。
院子里的杏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元芷站在廊下看了片刻,見他只是慢悠悠地走著,沒有什么異樣,便轉身朝著旁邊的暖閣走去。
元芷拿起掃帚,輕輕掃著地,心里卻正思忖著,余光透過半敞的窗戶忽然瞥見,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現在大門口。
元芷的動作一頓,握著掃帚的手微微收緊。她沒有立刻抬頭,而是借著彎腰掃地的動作,悄悄抬眼,朝著窗外望去。
那道人影躲在院門口,只露出半個身子,穿著一身粉色的衣裙,頭上梳著雙環髻,不是鐘玫兒是誰?
元芷目光下意識地朝著院子里的江淮望去。
月光下,江淮的腳步已經停了下來。
他微微蹙著眉,抬手,用袖角擦了擦額頭的汗。
元芷看得清楚,江淮的額角,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順著他利落的下頜線,緩緩滑落。
他的臉色,也比平日里紅了幾分,眼神微微瞇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離。
這模樣……怎么跟那日中藥的樣子那么像?
鐘玫兒和張婆子竟然給江淮下情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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