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芷能感覺到,江淮的腦袋正蹭著她的肩窩,發絲掃過她的下頜,帶來一陣細密的癢。
元芷不知道江淮有幾分醉,幾分清醒,但是她知道自己一刻也不能松懈,于是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波瀾,手臂微微用力,干脆利落地推開了江淮的腦袋。
她可是一個心思單純的小丫鬟,豈能被男色所惑?
力道不算輕,江淮被推得踉蹌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了廊柱上,墨色的眸子怔怔地看著她,像是沒反應過來。
元芷垂著眼,聲音帶著些慌亂:“世子醉了,還是早些回房歇息吧。”
說罷,她不再看他,扶著他的胳膊,腳步加快了幾分,朝著松竹院的方向走去。
廊下的燈籠光影交錯,落在兩人身上,拉出一長一短兩道影子,緊緊挨著,卻又涇渭分明。
江淮被她扶著往前走,腦袋依舊暈乎乎的,頸側那抹清淺的、帶著皂角香的氣息卻愈發清晰。
他看著元芷挺直的脊背,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么,話到嘴邊,卻又化作一聲低低的喟嘆,消散在晚風里。
翌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薄霧還繾綣在松竹院的杏樹梢頭,帶著幾分涼意。
元芷端著疊得整整齊齊的朝服立在門外,等值夜的小丫鬟打起簾子,才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屋內還燃著安神香的余韻,暖帳半垂,江淮正倚在床頭,揉了揉腦袋。
許是宿醉的原因,他眉宇間帶著幾分倦懶,少了平日里的清冷疏離。
聽見腳步聲,江淮抬眸看來,目光落在元芷身上。
元芷垂首斂目,將朝服放在一旁的衣架上,又轉身去取了溫水,絞了帕子遞過去。
待他擦過臉,才上前一步,伸手去解他身上的寢衣系帶。
手指剛觸到系帶,元芷便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臉上,灼熱得讓她微僵。
她不敢抬頭,只低眉順眼地替他寬衣,耳畔卻響起江淮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還有一絲遲疑,“昨日……”
元芷的動作頓了頓,睫毛輕輕顫了顫,垂著眼,裝作專心致志地替他整理衣襟,沒接話。
江淮盯著她的發頂,看著那截白皙纖細的脖頸,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目光里閃過幾分復雜的神色。
宿醉后的頭痛還未完全散去,昨夜的記憶零零散散地在腦海里晃悠。
“我……可有說了什么話,或者做了什么事?”
江淮試探著問。
元芷的心下了然。
他這么問,就說明昨夜并非全然糊涂,那些話,他約莫是記著幾分的。
既然他記著,卻又這般問出口,無非是想看看她的態度。
元芷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如常,熟練地替他系上朝服的玉帶。
她抬起頭,聲音溫溫順順的,和往日里沒什么兩樣,“昨日奴婢送世子回院后,便歇下了,并未說什么,也沒做什么。”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昨夜那段插曲,輕描淡寫地抹去了。
江淮定定地看著她,墨色的眸子里翻涌著什么。
可元芷一副規規矩矩的模樣,溫順得像只聽話的小綿羊。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纖細的手腕上,想起昨日她推開自己時,那股干脆利落的力道,心頭忽然漫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是了,她規規矩矩,對他恭敬疏離,守著丫鬟的本分,他有什么不高興的。
江淮微微頷首,聲音恢復了平日里的清冷:“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