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她要的從來都不只是一個國公府妾室的名分。
時光倏忽,半月之期轉瞬即至。
這日的定國公府,自破曉時分便浸在一片喜慶之中。
朱紅的綢布從府門一路纏上飛檐翹角,鎏金的喜字貼滿了影壁、廊柱與窗欞,添了幾分喜氣。
府外的長街之上,車馬粼粼,人聲鼎沸,京中達官貴人皆攜厚禮前來道賀,從六部九卿到世家勛貴,馬車排了數里之遙。
小廝們捧著禮單往來穿梭,忙得腳不沾地,連宮中都遣了內侍送來御賜的如意與錦緞,足見圣上對國公府的看重。
那些未親自登門的王公貴胄,也都差了心腹管家送來重禮,翡翠、珊瑚、字畫、古玩堆滿了偏廳的幾案,禮單疊得厚厚一摞。
府內的樂師們坐在花廳之下,喜樂聲洋洋盈耳,飄出府外,與街上的喧鬧交織在一起,成了京城今日最熱鬧的光景。
往來的賓客皆是衣著光鮮,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笑。
松竹院里屋布置得極盡華貴,紅燭高燃,鋪著大紅的錦緞,擺著精致的擺件;
另一處則是偏院,雖也是布滿紅綢,但到底是妾室的規格,不盡人意。
大家都心知肚明,今日定國公府的這場婚事,實在是算不得尋常。
定國公世子江淮一邊以八抬大轎明媒正娶謝家嫡女謝容瀾為正室,一邊又納了婢女出身的元芷為妾,且妻妾同日入府,這般操作,在京中尚是頭一遭。
私下里,賓客們不免竊竊私語,有人說國公府此舉是故意落謝家顏面,也有人好奇那位能讓世子在大婚之日也納進門的姑娘,究竟是何模樣。
只是無人敢將這些閑話擺到明面上來,皆是滿臉笑意,說著恭喜的話語。
吉時一到,喜樂聲陡然變得高亢。
迎親的隊伍早已將人接至府門,紅蓋頭遮面,身著大紅繡金鳳的嫁衣,由喜娘攙扶著,一步步踏上府中鋪就的紅氈。
江淮一身大紅喜服,腰束玉帶,面如冠玉,素來冷硬的眉眼間,并無多少新婚的喜色。
他依著禮數,與謝容瀾并肩站在正廳的紅氈之上,對著堂上的定國公江明遠與國公夫人喬氏行跪拜之禮。
“一拜天地——”禮官的唱喏聲洪亮悠長。
二百緩緩俯身,對著門外的天地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二人又轉向堂上的江明遠與喬氏,磕首行禮,江明遠端坐堂上,目光沉沉地看著二人,喬氏則面帶笑意,抬手虛扶了一下。
“夫妻對拜——”
禮官的聲音落下,江淮微微側身,與謝容瀾相對而立,兩人皆是身形挺立,紅妝喜服相映,卻隔著一道無形的距離。
謝容瀾的頭微微低下,紅蓋頭下的面容看不清神色,江淮則目光平淡,抬手略一躬身,完成了這最后一拜。
三拜禮成,禮官高聲唱道:“禮成!送入洞房——”
喜樂聲再次響起,喜娘忙上前攙扶著謝容瀾,朝著松竹院走去,丫鬟仆婦簇擁著,一路紅燈高照。
而元芷那邊,則是由幾個小丫鬟引著,從側門悄無聲息地進了偏院,沒有拜堂,沒有喧鬧,與謝容瀾正室夫人的規格相比,顯得格外冷清。
她坐在床榻之上,自顧自掀開了紅蓋頭。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