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結幾不可查地滾了滾,方才還翻涌的怒意,竟被這副模樣澆熄了大半。
他別開眼,聲音沉了沉,聽不出情緒:“知道自己傻就好。”
“世子……”她試探著開口,“那舅舅他……”
“閉嘴。”江淮打斷她,抬眼睨她,眸色里帶著幾分不耐,卻沒了先前的戾氣,“本世子說過,這事你別管。”
他頓了頓,補充道,“周昌平欠了三家賭坊共八百銀子,三日之內湊不齊,剁手抵債。”
元芷猛地抬頭,眼里滿是震驚。
三家賭坊,八百兩?
那可是她不吃不喝攢一輩子都攢不夠的數目。
周昌平那個賭鬼,哪里拿得出這么多錢?
江淮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怎么?覺得意外?”
元芷連忙低下頭,掩去眸底的精光:“奴婢……只是沒想到,世子竟連這些都知道。”
“國公府的人,豈容旁人隨意拿捏?”江淮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屬于世家子弟的矜貴與強勢,“他動了不該動的人,自會有人教他規矩。”
元芷心頭一松,看向江淮的目光里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激:“多謝世子。”
江淮沒接話,只是盯著她看了半晌,看得元芷心里發毛,才慢悠悠地開口:“你倒是會裝傻。”
元芷臉上卻依舊是那副無辜的模樣:“世子此話怎講?奴婢……奴婢不明白。”
“不明白?”江淮嗤笑一聲,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不容抗拒,“本世子幫了你這么多回,就只是口頭上感謝?”
元芷屏住呼吸,不敢掙扎,只敢垂下眼睫,聲音細若蚊蚋:“自然不是,只是奴婢也沒有什么好東西能入得了世子的眼,只能當牛做馬報答世子了。”
“這么看來,本世子虧了。”江淮語氣里帶著幾分玩味。
他湊近她,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帶著淡淡的松木香,“可惜本世子不愛吃虧。”
元芷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連耳根都紅透了。
她偏過頭,想要躲開他的靠近,卻被他捏著下巴,動彈不得。
“世子!”她急了,聲音里帶著幾分慌亂,“奴婢還要當值,先行告退!”
江淮看著她這副窘迫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深了深。
他松開手,后退一步,負手而立,恢復了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走吧。”
元芷沒再逗留,轉身離開,腳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獸在追。
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江淮的目光沉了沉。
他抬手,指尖摩挲著方才觸碰到她肌膚的地方,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柔軟的觸感。
他低笑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小狐貍。”
遠處,元芷的腳步頓了頓,隨即又加快了速度,很快便消失在回廊的盡頭。
她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心里卻一片清明。
江淮看起來對她上心了不少,可是,還是不夠。
時間不多了,她必須得想辦法再進一步。
元芷正握著竹掃帚,一下一下清掃著院里的落葉。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篩下細碎的光斑,落在她素色的布裙上,添了幾分暖意。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元芷姑娘。”
站在院門口的是個穿著青布短打的小廝,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眼間帶著幾分市井的油滑。
瑞雪院的何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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