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布馬車轱轆碾過青石板路,穩穩停在國公府側門。
林風的聲音在外頭響起,“世子,到了。”
車廂里的曖昧氣息驟然一凝。
元芷猛地從江淮懷里掙脫出來,見好就收。
不等江淮開口,元芷便掀開車簾,踩著車轅跳了下去,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獸在追。
江淮坐在車廂里,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眸色沉了沉。
良久,他薄唇輕啟,發出一聲極淡的嗤笑,語氣里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這就跑了?”
林風候在一旁,見自家世子盯著那背影出神,也不敢多問,只垂首道:“世子,夜深了,該回去了。”
江淮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聲,卻沒急著下車,只是靠在車廂壁上,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這小丫頭,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另一邊,元芷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來,臉頰還殘留著方才的灼熱,可她的腦子卻異常清醒,飛速運轉著。
江淮目前看起來,是對她上了心的。
不然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縱容她的撩撥。
可這份上心,有幾分是真的?
幾分是男人的征服欲在作祟?
她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
她不過是國公府里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鬟,無權無勢,若想靠著江淮這棵大樹報仇,絕不能就這般輕易從了他。
太容易得到的,往往都不會被珍惜。
她要的,不是一時的恩寵,而是江淮徹頭徹尾的在意,是能讓她在國公府站穩腳跟。
元芷咬了咬牙,眸子里閃過一絲狠勁。
她必須得“忘了”今晚的事。
唯有裝作什么都不記得,才能占據主動,才能讓江淮那顆被挑起的心思,愈發放不下。
念頭既定,元芷便不再猶豫。
她轉身走到水缸邊,打了滿滿一桶冷水。
時值暮春,夜風寒涼,這桶水更是冰得刺骨。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將水從頭頂澆了下去。
“嘩啦”一聲,冷水瞬間浸透了她的衣衫,順著發絲往下淌,凍得她渾身一顫,牙齒都忍不住打起了架。
寒意像是無數根細針,鉆進骨頭縫里,激得她渾身發麻。
她又走到窗邊,將兩扇木窗盡數推開。
夜風裹著寒氣灌了進來,吹得她單薄的身子瑟瑟發抖。
她就這般穿著濕衣服,靠在窗邊,吹了整整一夜的冷風。
后半夜的時候,元芷便覺得腦袋昏沉得厲害,身子滾燙,喉嚨干澀發癢,整個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可她硬是撐著,不肯躺下,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一頭栽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再次醒來時,窗外已是翌日午后。
元芷頭痛欲裂,渾身酸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春桃聲音焦急:“元芷姐姐!元芷姐姐你醒著嗎?快開門啊!”
元芷掙扎著坐起身,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來了……”
她扶著墻,一步一挪地走到門邊,拉開門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