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爺回來已有幾日,京中人盡皆知,府里便緊鑼密鼓地籌備起正式接風宴。
這宴不比私下家宴,要宴請的皆是京中勛貴、世家親友,連宮里都遣了內侍來送賀禮,排場之大,幾乎驚動了半個京城。
府里上上下下忙得腳不沾地,八成人手都被抽去布置宴席、采買食材,往日里規矩森嚴,丫鬟仆婦等閑不許出府,此刻倒成了元芷脫身的良機。
元芷算準了采買處缺人手,特意尋了管事,軟聲道:“李嬸子,采買的活計繁雜,奴婢手腳麻利,也認得些京中鋪子的門路,不如讓奴婢跟著出去搭把手?”
李管事正愁人手不足,便爽快應了。
元芷混在采買的仆婦堆里,悄無聲息地出了國公府。
出了府門,元芷借著由頭,與眾人分道揚鑣,快步拐進一條僻靜小巷。
巷尾有家“濟安堂”,門面不大,卻因大夫問診細致,少與權貴牽扯,成了元芷選定的去處。
她掀簾而入,堂內只有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大夫正在碾藥。
“大夫,可否借一步說話?”元芷聲音壓得極低。
老大夫抬眸打量她片刻,見她蒙面遮容便引她進了內間隔間。
“姑娘有何不適?”
元芷垂眸,“煩請大夫……診脈,看看是否有孕。”
這便是她冒險出府的緣由。
老大夫搭上她的手腕,閉目凝神片刻。
元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后,老大夫收回手,緩緩道:“姑娘脈象虛浮,是體虛之兆,并無孕脈。平日里多吃些溫補之物,好生休養便是,并無大礙。”
“……無孕?”元芷心頭那點渺茫的期待瞬間化為泡影,付了診金后,“多謝大夫。”
走出濟安堂時,巷口的風有些涼,吹得她面紗微動,元芷忙伸手扯住,匆忙離開。
巷口停著一輛烏木馬車,車簾半掀,里頭端坐的女子衣裙華貴,一雙鳳眸狹長,盯著從濟安堂出來的元芷。
謝容瀾似笑非笑,出一趟門,竟然叫她撞見這小蹄子了。
謝容瀾吩咐車夫,“去問問那小賤人找大夫做什么?”
不多時,車夫折返,附在謝容瀾耳邊回話:“回姑娘,那丫鬟是來診脈的,問的是有沒有身孕。”
“身孕?”謝容瀾鳳眸里漫出幾分譏誚,“這丫鬟果然不是個安分的,難怪那日江淮這般維護她,看來是早就爬床了。”
“回府。”謝容瀾放下簾子。
接風宴當日,定國公府的朱紅大門敞開。
門前車水馬龍,達官貴人絡繹不絕,管家領著一眾仆役候在門前迎客。
正廳內,定國公江明遠身著簇新的錦袍,與夫人并肩而立。
“兵部尚書謝大人攜夫人、千金到——”
話音未落,只見謝敬軒一身藏青色仙鶴服,身姿挺拔地走了進來,他身旁的謝夫人端莊溫婉,緊隨其后的是謝容瀾。
江明遠一見,立刻笑著迎了上去,拱手道:“謝大人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謝敬軒也連忙拱手回禮,爽朗一笑:“定國公客氣了,此番你凱旋,舉國同慶,我怎能不來湊個熱鬧?”
二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