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一身緋色朝服未卸,許是朝堂上的事有些棘手,他眉宇間凝著淡淡的倦意。
“世子。”元芷垂首行禮,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
江淮“嗯”了一聲,徑直往書房走去。
元芷緊隨其后,手腳麻利地去沏茶。
紫砂壺里的龍井是今早剛烘好的,水溫也恰恰好,元芷提起茶壺時,手腕一歪,茶水了灑出來。
江淮低頭看著那片狼藉,眉頭瞬間蹙緊,清冷的嗓音染上了幾分厲色:“想什么呢?”
他抬眸看向元芷,目光里帶著明顯的不悅,“松竹院的規矩,就是教你這般做事的?若是再這般心不在焉,不如回壽安堂去,省得在這兒礙眼。”
壽安堂有老夫人盯著,看似安穩,可江澤的到底是國公府的話,老夫人未必會向著她一個丫鬟。
唯有盡快讓江淮對自己上心,才好借機讓他護著自己。
思及此,元芷心一沉。
賭一把吧。
世子爺,我也想看看自己如今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分量。
元芷眼眸里滿是慌亂,猛地搖頭,“世子,能不能別趕我走?”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意味,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江淮一時間有些詫異。
自打進了松竹院,她就一直規規矩矩,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
平日里都是巴不得立刻離開這,離自己遠一點。
今日,他不過是一句呵斥,她怎么會是這般反應?
江淮的眉頭皺得更緊,看著元芷泛紅的眼眶,還有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到了嘴邊的斥責,竟莫名地噎了回去。
他掃過桌上的狼藉,最終,只是淡淡地開口:“愣著做什么?還不快收拾干凈。”
元芷像是得了赦令,慌忙應聲“是”,蹲下身去擦桌上的水漬。
紫砂壺倒在一旁,茶葉混著溫水濡濕了半幅錦帕,她手忙腳亂地收拾,眼眶卻不受控地泛紅。
上輩子她被江澤要挾,被謝容瀾磋磨,連求一個安穩的去處都是奢望。
如今她拼了命想留在松竹院,留在江淮身邊,不過是想尋一個庇護,可這庇護,又豈是那么好求的?
江淮立在一旁,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眸色沉了沉。
他素來不喜身邊人太過聒噪,元芷安分守己,又懂分寸,本是合他心意的。
只是今日,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倒像是藏了什么心事。
“方才在院里,可是出了什么事?”他忽然開口。
元芷的動作猛地一頓,后背瞬間繃緊。
她垂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亂,聲音低若蚊蚋:“沒……沒什么,許是奴婢今日有些犯困,才會這般失態。”
江淮性子冷硬,最厭后院里的齷齪事,可她不能貿然告狀,最好是能讓江淮自己去發現。
江淮似是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目光落在她攥得發白的指節上,只淡淡道:“既乏了,便下去歇著吧,明日再過來伺候。”
元芷心頭一松,連忙起身行禮:“謝世子體恤。”
江淮目送元芷匆匆離去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硯臺邊緣,眸色深沉。
他素來不關心下人瑣事,可今日元芷的反常,偏偏讓他心頭莫名硌得慌。
“林風。”他揚聲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