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玻璃照進房間。
房間雖然是一室戶的格局,卻寬敞,布置的也極為雅致,和廣大認知的病房是不搭干的。
可這里,也叫病房。
周星窈走進這間病房的時候,賀華容正在聽著音樂跟著電視屏幕做瑜伽。
緊致貼身的瑜伽服勾勒出了她稍顯豐腴的身材曲線,歲月在賀華容身上不過是多增添了幾許成熟女人身上才會有的風情。
周星窈沒有開口打擾正閉目入禪的母親,而是來到一塵不染,采光明亮的落地窗前,倚靠著墻,看著窗外花園怔神。
她其實昨晚一夜未眠,可她也什么都沒做,就眼睜睜的在自已房間里,關了手機,等著天亮。
天亮后,她就來見了她媽媽。
她知道她不能不來。
昨晚的事,已經成了定局。
中順昭告了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歡喜繼承父親留下來的中順股權,合法合規。
當溫叔叔真的將這巨額的財富落實給了歡喜的時候,私生女這個身份甚至都已經不能成為歡喜的污點了。
溫叔叔用這筆遺產搭建起來的擂臺,讓她和歡喜自由搏擊,結果是歡喜贏了,不管過程如何,結局歡喜贏的非常漂亮。
圈層里的人,最終都歸于現實,只認成王敗寇。
夜深人靜的時候,周星窈其實不止一次的在復盤,在深究歡喜這個人。
她其實很想認為這個結果,是歡喜異于常人的心機深沉打敗了她。
可內心深處的理智非常冷靜也非常殘忍的告訴她,不是!
歡喜和她的對決里,從頭到尾甚至沒有抬起過手。
是她迫不及待的想將她毀滅。
她要將歡喜碾壓進泥濘里不得翻身。
然后,
歡喜借此而生,在泥濘里開出了花。
她嫁給孫照的選擇,在旁觀者看來這是神來之筆,她扭轉了整個圈層對她的排斥和厭惡。
她和秦月那日在時珍閣和孫照的沖突。
明明是她和秦月受辱,可結果卻是被通知禁止三個月進入時珍閣。
盡管孫照也是如此,可什么時候她和秦月兩人是和孫照相提并論的
秦月為這件事,直接告假,至今為止都還沒有去華信達上班。
圈層里沒有秘密。
她和秦月吃癟,看似是吃虧在孫照的無賴無恥上。
其實是敗在了歡喜身上。
當她嫁給孫照,溫叔叔沒有反對,且默認了的時候。
歡喜就已經贏了。
不僅贏了她,也贏了溫叔叔。
歡喜光明正大的贏到了她的嫁妝。
周星窈品嘗到了自已心里的那一絲苦澀和無力。
父親就算是死,都為當時還只是一個胚胎的歡喜鋪好了路。
這般深重的父愛,他沒想過給她和星牧。
這讓她如何釋懷如何不恨他呢
他死了,歡喜母親也死了。
看似媽媽是贏家,可媽媽也輸了。
這座華麗的牢籠困住了她的媽媽。
不是坐牢,可對她母親來說,她落得這個境地,和坐牢又有什么區別
不是坐牢,可對她母親來說,她落得這個境地,和坐牢又有什么區別
歡喜出現在京城后所有發生的事,周星窈心里清楚,她媽媽一定都知道。
哪怕媽媽從沒有過問過她這件事,連提都沒有提過,是因為她知道她能處理。
而她也知道媽媽是因為知道她能處理才沒有提。
可如今,
她輸了,輸的徹徹底底。
是什么讓你投鼠忌器,畏縮不前
賀華容的聲音響起。
周星窈渙散的思緒回籠,她慢慢回頭看向不知何時已經換了一身旗袍,坐在茶桌前正沖茶泡茶的媽媽。
周星窈,告訴我,是什么讓你投鼠忌器,畏縮不前,不戰而輸賀華容瞥了周星窈一眼,又重復了一遍她的問話。
周星窈嘴唇動了動,卻喉嚨里發不出半點聲音出來。
她無法回答母親這個問題。
賀華容動作優雅的沏好了茶,目光冷冷淡淡的看向周星窈,命令道:過來。
周星窈沉默的在茶桌對面的椅子上安坐了下來。
以我對你的期望,不應該是這種局面的。所以,在你一擊不成后,為什么沒有再出手反而心甘情愿的放手認了輸
周星窈只覺得嗓子眼干澀的讓她吞咽都困難,她端起了桌上沏好的茶,給母親斟上,也給自已倒了一杯。
雙手去捧起,入手的滾燙讓她又下意識的松開了手。
茶杯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這道碎裂聲,讓她如夢初醒。
媽媽,對不起。她蹲下身去清理地上的碎片。
直到所有碎片都被清理干凈了,她又拿來毛巾一點一滴的拭干地上的茶漬。
周星窈再坐回原座的時候,賀華容將剛才周星窈給她斟的茶放到她面前。
喝吧。
謝謝媽媽。
周星窈直接喝光了這杯已經不算燙的茶,才找回了勇氣,艱難開口:媽,事已至此,就,就算了吧。
賀華容看著她,突然就嗤笑了一聲,能讓你說算了吧,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的女兒像極了她,是非黑即白,更是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的烈性。
可她現在說算了吧
讓我推算一下。
周星窈臉色大變,幾乎是哀求出聲:媽!
她這副模樣,卻是讓賀華容眼神里的冷意幾乎成了實質。
是你舅舅是不是他阻攔你不讓報仇不,他不會,他知道我的痛、我的恨,他就算不出手幫你,他也絕不會阻攔你,那么,只有一個原因……
賀華容從牙齒縫中硬擠了一句話出來:那個賤人生的賤種是不是對你舅舅出手了她靠著不知道什么狐媚手段魅惑了你舅舅是不是
周星窈瘋狂搖頭,沒有,媽,沒有,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那是那樣你說,你不說,我今天就離開這里回京親自去問他。
周星窈痛苦的閉眼,媽,愛恨一線間,舅舅對她關注多年,也許一開始是因為警惕和忌憚生出的恨意,可人心是肉長出來的,歡喜不是她母親,她……
啪!
清脆的巴掌聲打在了周星窈的臉上,也打斷了她后面的話。
賀華容收回了手,仿佛剛才用盡她全部力道的一巴掌不是她打的一樣從容淡定。
周星窈半邊臉頰肉眼可見的紅腫了起來。
她什么話都沒說,起身拿毛巾,包上冰塊貼在自已火辣的臉頰上。
許久,她才沙啞說道:媽,我們輸了。
賀華容什么話都沒說,起身從床頭抽屜里拿出了一份文件丟在了周星窈面前。
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