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中的琉璃漿,表面偶爾會泛起細密的小氣泡,破裂時還會發出輕微的‘啵’聲。
扶蘇深吸一口氣,從爐旁取過那根特制的空心鐵管。
管長約五尺,一端是吹嘴,另一端,則插入陶罐中,緩緩旋轉。
扶蘇的動作很慢很慢,盡可能讓琉璃漿粘得緊實一些。
片刻后,一團金紅色的琉璃漿,被他輕輕提起。
漿液在空氣中迅速冷卻,顏色從金紅褪為橙黃,再變為琥珀色。
但這團琉璃漿仍是半流質的,在重力的作用下,微微下垂,漸漸形成一顆顫巍巍的熔融之珠。
將熔融的琉璃珠放入剛捶打好的模具里。
“退后三步。”扶蘇低聲道。
茍戓立刻揮手,眾工匠齊齊后退,卻無人舍得移開視線。
扶蘇將吹嘴抵在唇邊。
他閉上眼,回憶著前世在博物館里看過的吹制琉璃的紀錄片。
幾息后,他輕輕一吹。
不是用力猛吹,而是吹出均勻綿延的一縷氣息。
鐵管的另一端,琉璃漿開始鼓脹起來。
奇跡,在這一刻發生了。
只見這顆琥珀色的漿珠,竟開始緩緩舒展、膨脹、最后變得暗淡下來。
隨著氣體被源源不斷地吹入,漿球越來越長,且變得越來越薄。
等膨脹到一定體積后,扶蘇不再吹氣,開始轉動起手中的空心鐵棍。
片刻后,待完全成型后,一個半透明的琉璃瓶,就算成功制作出來了。
扶蘇敲碎了連接空氣鐵管的瓶口,把尖銳的瓶口加熱一下,而后磨得圓潤。
至此,才算徹底制作成功。
“我的天”
瞧著放在鍛造臺上的琉璃瓶,有工匠喃喃出聲,又趕忙捂住了嘴。
不僅僅是他,所有人都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因為這個最為普通的琉璃瓶,在他們眼中,可是從未見過的東西。
但不可否認的是,琉璃瓶卻是極為美妙的東西。
琉璃瓶雖制作好了,可接下來的冷卻,則又是一道考驗。
“水。”扶蘇輕聲開口。
茍戓早已備好一桶涼水,聞立刻舀起一瓢,按照吾師所指的地方,緩緩澆在模具的外側。
嗤——!
剎那間,蒸汽騰起。
琉璃瓶在急劇的冷卻中,發出細密的‘咔咔’聲。
這聲音聽得所有人都冰住了呼吸。
扶蘇亦是如此。
幾瓢涼水澆了下來,‘咔咔’聲不再出現。
扶蘇這才松了口氣。
琉璃瓶挺住了。
瓶高約八寸,通體呈淺淺的琥珀色,質地晶瑩剔透,但若仔細觀察,仍能看見其內部的雜質。
可這還不算完,扶蘇讓人拿來一壇酒精,往琉璃瓶里倒了一半,而后插入一根編制好的棉麻布條,最后以黃蠟封住瓶口。
眾工匠不解,公子竟拿琉璃瓶裝酒精,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然而,在眾工匠詫異的目光中,扶蘇竟點燃了棉麻布條。
呲啦——!
火焰燃燒,眾工匠齊退一步。
因為他們所有人都曾見過酒精遇火而燃的場景。
忒嚇人!
最關鍵的是,酒精火沾染到身上,極難撲滅。
即便吾師敢拿在手里,可他們仍是不敢湊上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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