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地,已成修羅場。
鮮血浸透的沙土,在夕陽的照映下,泛著暗紫色的油光。
空氣里彌漫著鐵銹與內臟的腥甜。
流沙旁,筑京觀!
地面插滿了殘破的彎刀。
一桿玄色‘秦’字大旗,插在一旁。
當他們返回大營時,天色已暗了下來。
有了這次戰役的繳獲,大營還能再補充千余騎兵。
可扶蘇當下要解決的,是龍騎軍的士氣問題。
以少勝多,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請功。
可在龍騎軍這里,卻被視為恥辱。
大營各處燃燒的篝火旁,都有圍著干飯的甲士,勝利的喜悅彌漫在營地之中。
從這場戰役活下來的騎兵,無一不是吹噓著他們如何驍勇,如何威風。
可大帳里的氛圍,卻壓抑得很。
瞧得木岸上滋滋冒油的烤羊腿,劉瑯吃不下。
他的心,很難受。
而他的身旁,則放著一張張厚厚的笙宣,上面寫滿了戰死的龍騎軍的名字,和他們的身份信息。
扶蘇吃著寡淡的羊腿,喝著十里香。
因為這場勝仗,他特意讓神機營抬來百余壇十里香,犒賞將士。
然而,劉瑯,和大帳外的不足五百龍騎軍,吃不下,也喝不下。
吃飽喝足,扶蘇從懷里掏出一塊青銅方牌,放在木案上。
眾將也喝得差不多了,見公子停下手上的動作,他們也跟著停了下來,紛紛看向主位。
扶蘇微微一笑,“有勞蒙將軍寫一份上郡的戰報,呈遞咸陽,為參加此次戰役的所有將士,請功。”
蒙恬拱手,“末將領命。”
扶蘇敲擊著木案,“諸位將軍,今日一役,我大秦以少勝多,打得匈奴人仰馬翻。”
“擊敗五千余精騎,斬殺進兩千余人,此乃前所未有的勝利。”
“以我猜測,日后,凡我大秦銳士所在的地方,匈奴將不敢襲擾。”
眾將聞,紛紛點頭,拱手附應,“彩。”
扶蘇頷首回禮,“諸位切莫貪杯,今夜好好休息,來日,我還有計劃,需要各位執行。”
眾將豈能不知公子的外之意,盡管沒有過足酒癮,可當下的確不是喝酒的時候。
于是,眾將紛紛起身,拱手后離開大營,返回各自營帳。
此刻,大帳內,只剩幾人。
扶蘇的笑容,也一點一點收斂了,“蒙將軍,奏報上,也要為龍騎軍請功。”
“此次戰役,龍騎軍當屬頭功。”
蒙恬聞,拱手回應,“末將知道了。”
然而,劉瑯卻晃悠悠地站了起來,走到中間。
噗通——!
只見他突然跪了下來,身子抽搐,淚珠奪眶而出,打濕了地面。
連同李猛在內的幾位龍騎軍標長,皆側過頭去,眼眶發紅。
仗,是勝了,可龍騎軍死去的兄弟,實在是太多了。
扶蘇瞧著地面上竭力抑制哭聲的劉瑯,吐出一口濁氣后,說道:“站起來。”
可劉瑯就像沒聽見一樣。
片刻后,他仍是沒有任何動作,可雙手卻攥緊了拳頭,用力使得指關節變白。
扶蘇眉頭一皺,臉色一沉,直接抄起酒壇,朝著劉瑯扔了過去。
咣當——!
酒壇在劉瑯身邊摔得細碎,還剩下的半壇十里香,濺得他滿身。
扶蘇站起來,高聲喝道:“本公子讓你站起來。”
劉瑯這才晃晃悠悠站了起來,可他臉上,就像是被淚水打濕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