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盯著這道密折,手指在木案的邊緣,敲出輕響。
嗒——嗒——嗒——!
密折是齊桓剛剛拿來的,里面的內容,是關于邱同季的買命錢。
賬面上的資產頗豐,可細看流水的話
“全是虧損?”
扶蘇抬起頭,撇了撇嘴,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
齊桓垂手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可眉梢卻掛著一絲無奈,“公子,我核對了三遍,確為虧損。”
“糧鋪存貨多是陳年粟米。”
“布莊積壓的都是粗麻。”
“田莊去年遭了旱,收成不足三成。”
“至于那兩處鐵礦,所產都是槽鐵。”
說到這兒,齊桓頓了頓,“還有更巧的,上述這些地方,月初全都遭了馬賊,貨物被劫掠一空,管事和三名伙計都”
扶蘇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他直覺太陽穴鼓鼓地疼。
邱同季這老狐貍!
交出來的根本不是產業,是包袱。
還是一堆需要不斷填金銀才能維持的包袱。
“能轉手嗎?”扶蘇睜眼,看向齊桓。
“難,”齊桓搖頭,“眼下皆知這些產業是公子接手,誰敢壓價來買。”
“可若按市價”
他沒繼續說下去。
扶蘇懂了。
邱同季,他玩的是陽謀啊!
產業他交了,可都是燙手山芋。
結果很簡單,無非兩種。
一、若是經營不善虧光了,那是無能。
二、若想變賣,便是‘賤賣皇家資產’,因為邱同季已將上述資產無償捐贈給上郡軍營了。
可無論是哪個結果,都會給人落下口實。
“公子,要不”齊桓試探道,“請張良先生回來一趟?他擅籌算”
“子房在中陽縣脫不開身。”扶蘇打斷他。
新城建設剛起步,水泥、紅磚的生產線才搭起來,張良此刻就算是有十雙手也不夠用。
更何況,扶蘇心里清楚,他和張良,一個穿越者,一個謀士,或許能看透天下大勢,可說到這些柴米油鹽的賬目,還是店鋪經營的細務,兩人加起來,恐怕還不如一個老賬房。
賬房
就在這時,扶蘇腦中閃過一道光。
“齊桓,”扶蘇看向齊桓,“你還記得,我先前派去沛縣的人嗎?”
齊桓思索一瞬,“公子是說,監視劉季的張定奇?”
“對,就是他,”扶蘇眼神亮起來,“沛縣縣衙里,有個主吏掾,叫蕭何。”
齊桓皺眉,他想不通,一個千里之外小縣的主吏掾,公子怎會知道他的名字?
扶蘇走到帳壁前,這里掛著一幅較為簡單的上郡輿圖。
他的手指,點在泗水郡的位置,“此人,有經天緯地之才。”
“若論理政、掌財、調撥糧餉等諸多瑣碎事宜,怕是連丞相李斯,也不及他。”
這話太重,齊桓不敢接。
“李猛!”扶蘇回過神,朝著帳外大喊。
厚重的帳簾掀開,有一彪形大漢跨步進來。
李猛,他臉上那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疤,可讓孩童止啼。
“公子。”李猛呲牙拱手。
“你去點一標龍騎軍,輕裝簡從,即刻出發。”扶蘇取過一卷空白的竹簡,提筆疾書。
“前往泗水郡沛縣,找一個叫蕭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