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那聲音并不像歌聲,倒像是無數把生銹的鋸子在同時鋸割著玻璃,尖銳、高頻,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機械摩擦感。
寬闊如海的血河之上,那艘名為“巨噬細胞”的半生物半機械巡洋艦,正橫亙在航道中央。
它通體潔白,表面覆蓋著一層層如同鱗片般致密的裝甲,在血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數十根粗大的機械觸手在空中揮舞,頂端的感應器閃爍著猩紅的光芒,死死鎖定了面前這只渺小的“鐵皮蟲子”。
“滋……滋……目標確認:高危病毒變種。”
“特征:攜帶大量異體蛋白(心城難民)、高熱源反應(地火閥門)。”
“執行清除程序:啟動抗體發射井。”
冰冷的機械廣播在空曠的血管壁內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審判的重錘。
“完了……全完了……”
寒鐵移動城的甲板上,剛剛被“綁架”上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9527號長老,此刻嚇得面如土色。
他胸口那個人工肺箱因為恐懼而劇烈抽搐,發出拉風箱般的破音。
“那是神的白血球!是巨噬神艦!”9527號跪在地上,死死抓著欄桿,指著那艘白色巨艦的手指都在哆嗦,“它的外殼是神賜的‘不朽白骨’,刀槍不入!它噴出的‘圣水’能瞬間溶解鋼鐵!我們……我們會被消化得連渣都不剩!”
周圍那些剛剛入職的墨家工匠們,也被這番話嚇得瑟瑟發抖,本能地想要尋找掩體。
在他們的認知里,這是神罰,是不可抗拒的天威。
“不朽白骨?”
李夜站在指揮塔上,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舉著望遠鏡,眼神中不僅沒有恐懼,反而透著一股審視商品的挑剔。
“林婉兒,你來看看,那是個什么玩意兒?”
林婉兒此時正趴在防彈玻璃上,手里拿著那個特制的珠寶放大鏡,眼珠子幾乎要貼到玻璃上。
隨著距離拉近,她看清了那所謂的“不朽白骨”……那是一種呈現出半透明質感、結構極其致密的白色晶體板材。
“這光澤……這紋路……”林婉兒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緊接著,那張蒼白的臉上瞬間涌起兩團病態的潮紅,聲音尖銳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這是‘高強度生物陶瓷’!墨家失傳的頂級復合材料!”
她一把搶過擴音器,對著下面的工匠們歇斯底里地尖叫:“什么狗屁白骨!那是錢!那是耐酸、耐熱、絕緣的頂級裝甲板!一平米在黑市能換一座四合院!”
“李夜!那是我的!那整艘船都是我的!把它扒了!我要給移動城的底盤貼膜!全車貼膜!”
9527號聽傻了。
他看著那個陷入癲狂的女人,世界觀碎了一地。
那可是神的衛士啊!
這幫人不想著逃命,居然想著……給車貼膜?
“既然管家婆發話了,那就干活。”
李夜冷笑一聲,看著前方那艘已經亮起發射井紅光的巨艦,猛地拉下操縱桿。
“想清除我們?那就看看是誰的手段更硬。”
“轟!!”
巨噬細胞率先發難。
船體表面的數百個發射井同時開啟,隨著一陣令人作嘔的噴射聲,無數團巨大的、粘稠的白色膠狀物呼嘯而出。
那是高濃度的“抗體凝膠”,一旦沾染目標,就會迅速硬化并釋放強酸,將敵人包裹成繭,然后慢慢消化。
漫天白膠如雨點般落下,覆蓋了移動城的所有閃避路線。
“躲不掉!覆蓋面太大了!”趙破虜大吼。
“誰說要躲?”李夜眼神冷酷,猛地打滿舵輪,讓寒鐵移動城在血河中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漂移。
車尾那根粗大猙獰的脈沖爆震引擎噴口,此刻正對著漫天飛來的膠雨。
“給老子……吹!”
“突!突!突!轟!!”
脈沖引擎不再是為了推進,而是變成了一把史詩級的“工業吹風機”。
每秒一百次的高頻爆震,噴出了長達數百米的超音速高溫脈沖流。
幾千度的等離子火焰混合著恐怖的沖擊波,瞬間撞上了那漫天的抗體凝膠。
“滋滋滋!!”
原本致命的粘稠膠團,在接觸到脈沖流的瞬間,就像是扔進火爐的雪球。
水分瞬間蒸發,有機質瞬間碳化。
白色的膠雨還沒落地,就被硬生生吹飛、烤干,化作了漫天無害的黑灰,紛紛揚揚地灑落在血河之中。
“這……這也行?”9527號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禮尚往來,該我們了。”
李夜沒有給對方喘息的機會,再次打舵,將車頭對準了巨噬細胞。
見遠程攻擊無效,巨噬細胞顯然被激怒了。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機械咆哮,船首那張巨大的、布滿倒刺和粉碎齒輪的“吞噬口”緩緩張開。
那是一個直徑足有五十米的黑洞,里面不僅有機械絞盤,還有蠕動的生物胃囊。
它要憑借體型優勢,直接將這座移動城吞下去物理消化!
“它張嘴了!它要吃咱們!”曹公公嚇得把拂塵都扔了,抱著腦袋往桌子底下鉆。
“張嘴好啊,省得我還要撬門。”
李夜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的精光,按下了通訊器:“工兵營!把咱們之前在心城廢墟里撿的那幾根‘廢棄龍骨’,給我架在車頭撞角上!”
那是幾根粗大的、無法熔煉的星紋鋼梁,原本是心城的地基,硬度堪比金剛石。
“全速……沖鋒!”
“轟隆隆!!”
寒鐵移動城像是一顆被激怒的鐵核桃,帶著車頭那幾根長達數十米的鋼梁,義無反顧地撞進了巨噬細胞那張開的巨口之中。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徹血河。
巨噬細胞本能地想要閉嘴咬碎獵物,但那幾根星紋鋼龍骨就像是幾根堅硬的魚刺,死死卡在了它的上下顎之間。
巨大的咬合力非但沒有咬斷鋼梁,反而崩斷了它好幾顆高錳鋼利齒。
“嗷!!”
巨噬細胞發出了痛苦的嘶鳴。
它的嘴巴被硬生生撐開,卡在了一個極其尷尬的角度……吞不進去,也吐不出來。
寒鐵移動城就像是一顆卡在喉嚨里的銅豌豆,穩穩地停在了它的口腔入口處。
“登陸!”
艙門打開,熱浪滾滾。
李夜身穿墨家動力甲,提著還在滴油的鏈鋸劍,第一個跳上了那根作為橋梁的鋼梁。
他回過頭,看著身后那群還縮在艙門口不敢動彈的墨家工匠,聲音冷漠如鐵。
“都愣著干什么?”
李夜指了指巨噬細胞那毫無防備的口腔內部,那里露出了無數精密的液壓管線和晶體結構。
“現在開始入職培訓第一課:拆解。”
“誰拆得多,誰今晚有肉吃。誰敢偷懶,我就把他塞進這怪物的牙縫里當牙簽。”
“沖!”
葉紅衣早就按捺不住了。
她身穿動力甲,背后的微型鍋爐噴出白汽,手持蒸汽動力錘,像是一枚紅色炮彈般沖進了怪物的嘴里。
“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