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的汗水,送給未婚妻的見面禮
寒鐵城的工業區,死一般的寂靜。
那臺剛剛換上了合金主軸、本該咆哮如雷的鋼鐵巨獸,此刻像是一頭被抽干了血液的死象,靜靜地趴在廠房中央。
爐膛里的火早已熄滅,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沒有了蒸汽機的余熱,凜冽的寒潮瞬間反撲。
剛剛習慣了暖氣和熱水的工匠們,不得不重新裹緊了破舊的羊皮襖,縮在墻角瑟瑟發抖。
“殿下,真的一滴都沒有了。”
魯班鎖手里抓著一把黑乎乎的煤渣,那張老臉皺得像個風干的苦瓜,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庫存的精煤連燒壺開水都不夠。沒有動力,咱們的流水線就是一堆廢鐵。別說造槍,就連給槍管退火都做不到!”
他指著旁邊堆積如山的半成品槍管。
因為缺乏最后一道高溫退火工序,這些鋼管脆得像玻璃,一打就炸膛。
李夜站在巨大的飛輪下,手里依然握著那張地質勘探圖。
“三百米巖石層”蘇清影哈著白氣,秀眉緊蹙,“殿下,就算發動全城百姓去挖,沒個個月也挖不通。要不我們還是去搶蠻子的糧道吧?”
“搶?那是乞丐才干的事。”
李夜冷笑一聲,將圖紙折好收入懷中。
他轉身,目光投向了那間戒備森嚴、連葉紅衣都不許靠近的獨立實驗室。
“既然挖不動,那就炸開。”
“炸?”葉紅衣抱著那把剛換的普通鐵劍(巨闕被熔了,她現在還在生氣),一臉不屑,“三百米的巖石層,你得埋多少火藥?把全城的火藥都填進去也不夠聽個響的。”
李夜沒有理會她的嘲諷,只是戴上了特制的護目鏡和厚重的橡膠手套。
“火藥?那種小孩子的鞭炮,怎么配得上我的工業心臟。”
李夜推開實驗室的大門,一股刺鼻的酸味撲面而來。
“進來可以,別亂動,別亂說話,更別大喘氣。”李夜的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格外沉悶嚴肅,“否則,咱們大家一起上天,連灰都找不到。”
實驗臺上,擺放著幾個精致的玻璃燒杯。
冰桶里,插著溫度計。
李夜像是一個正在進行精密手術的醫生,動作輕柔得令人發指。
他將從動植物油脂中提取的高純度甘油,一滴一滴,極其緩慢地滴入濃硝酸與濃硫酸的混合液中。
每一滴落下,都要伴隨著長時間的攪拌和冷卻。
葉紅衣湊了過來,看著燒杯里那層逐漸浮起的、淡黃色的油狀液體,忍不住撇了撇嘴:“就這?看著跟菜籽油似的,能炸開三百米石頭?”
“別動!”
李夜突然一聲厲喝,嚇得葉紅衣一哆嗦。
只見李夜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用一根玻璃棒,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滴那淡黃色的“菜油”,然后示意眾人后退。
五步。
十步。
直到退到了實驗室門口的鐵板墻后。
李夜手腕一抖,那一滴液體落在遠處的鐵砧上。
轟——!
!
!
一聲并不沉悶、反而尖銳得像撕裂耳膜的爆鳴聲驟然炸響。
那塊足有半尺厚的實心鐵砧,竟被這一滴液體炸得四分五裂!
碎片像彈片一樣橫飛,深深嵌入墻壁。
氣浪掀翻了實驗臺,連葉紅衣這種先天高手都被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全場死寂。
魯班鎖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脫臼。
蘇清影臉色慘白,死死盯著那殘留的淡黃色液體。
“這這是什么鬼東西?”葉紅衣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一滴?就一滴?”
“這叫硝化甘油。”
李夜摘下護目鏡,看著那液體的眼神既狂熱又忌憚,“我更喜歡叫它——惡魔的汗水。”
“它的威力是黑火藥的五十倍。但它脾氣不好,稍微震動一下,或者溫度高一點,它就會教你做人。”
“它的威力是黑火藥的五十倍。但它脾氣不好,稍微震動一下,或者溫度高一點,它就會教你做人。”
李夜指了指地下,“用它,別說三百米,就算是地獄之門,我也能給它炸個窟窿出來。”
半個時辰后,寒鐵城中心廣場。
地面上早已打好了數十個深不見底的細長鉆孔。
燕一帶著幾個膽大心細的神機營士兵,像是捧著祖宗牌位一樣,將一個個包裹著厚厚減震棉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入鉆孔深處。
全城百姓被疏散到了城墻邊緣,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既恐懼又好奇。
“點火!”
隨著李夜一聲令下,長長的引信燃盡。
并沒有驚天動地的火光。
大地猛地向下一沉,緊接著劇烈跳動了一下。
咚——!
!
!
那是一種來自地心深處的悶響,像是有一頭巨獸在地底翻了個身。
緊接著,廣場中央的地面驟然隆起、龜裂。
噗!
噗!
噗!
數十道黑色的煙柱,夾雜著碎石和粉塵,如噴泉般沖天而起,高達百丈!
那是被粉碎的巖石層,以及
“黑的!是黑色的灰!”
魯班鎖不顧漫天墜落的石塊,瘋了一樣沖進煙塵里,抓起一把溫熱的黑色粉末,放在鼻子下貪婪地嗅著。
“煤!是上好的無煙煤!炸通了!真的炸通了!”
隨著巖層破碎,下方那條沉睡了億萬年的優質煤脈,終于露出了猙獰的一角。
“快!運煤!點火!”
李夜大手一揮,“讓蒸汽機給我轉起來!今晚,我要讓寒鐵城的煙囪,把這天都熏黑!”
工業的心臟再次跳動。
而且比之前更加強勁。
高熱值的無煙煤被送入鍋爐,蒸汽機的指針直接頂到了紅線區。
退火爐內,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槍管,消除了金屬內部的應力。
一支支嶄新的“北涼一號”步槍走下流水線,被塞進近衛軍的手中。
就在全城沉浸在生產復蘇的狂熱中時。
“報——!!”
一名斥候騎著快馬,渾身是血地沖進城門。
“主公!城外三十里,斷魂坡!發現大干的送親隊伍!”
“他們被一支蠻族游騎兵包圍了!御林軍死傷殆盡,只剩下一輛馬車還在死守!”
“送親隊伍?”蘇清影眉頭一皺,“那個宰相之女林婉兒?殿下,這明顯是個燙手山芋,而且蠻族圍而不攻,擺明了是誘餌。我們若是出兵,正好中了埋伏。”
李夜正在擦拭手中的“暴君”,聞動作頓了頓。
“誘餌?”
他抬起頭,看向北方那片陰沉的天空。
“林若甫那個老狐貍,雖然人品不咋地,但他既然敢在這個時候把女兒送來,那嫁妝里肯定有好東西。”
李夜站起身,將新出爐的定裝子彈壓入彈倉。
“救人。”
“殿下,為了一個女人冒險,不值得!”蘇清影急道。
“誰說是為了女人?”
李夜翻身上馬,黑金披風在煤灰中獵獵作響。
“根據暗樁情報,那輛馬車里有個黑箱子。里面裝著大干皇室都不知道的《西域水文秘圖》,還有幾株能吊命的‘續命草’。”
“人死不死我不管,但那個箱子,必須姓李。”
“近衛軍,集合!去收快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