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在生命的最后時刻,考慮到的不是自己的冤屈,而是如何把研究成果傳下去,如何為她鋪平道路。
這樣的母親,她怎么能不為之驕傲?又怎么能不為之報仇?
她把圖譜和信小心地包好,重新放回玻璃瓶,塞好瓶塞。
然后站起身,看著東方泛白的天際,緊緊攥緊掌心里的瓶子。
從試驗田回來,夏梨芝沒有回家,直接去了農科院。
天剛蒙蒙亮,院里還沒人。
她走到辦公樓,用資料室的備用鑰匙打開,是后來她帶玉梅夜里潛伏資料室后,發現顏淑蘭出現在附近。
她特意跟上級申請的備用鑰匙,備用鑰匙申請極其麻煩,如不是情況特殊她寧愿偷偷潛入。
打開之后,她打開手電筒進入里面。
檔案室在三樓,她走上樓梯,腳步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長方形的光斑。
她走到第三排檔案柜前蹲下身認真數著地磚。
從東邊數,一塊,兩塊……第七塊。
地磚是那種老式的紅磚,鋪得很密實。
她用手敲了敲,聲音有些空。
大概確認了位置,她趕緊從兜里掏出小刀,把刀片插進磚縫,慢慢撬。
沒想到磚很緊撬了半天,根本撬不動。
她只好握緊小到加了點力,突然“咔”一聲,磚松動了。
她小心地把磚搬開,下面露出一個空洞,不大,剛好能放一個筆記本。
洞里果然有個油布包,和她在西北找到的那個很像。
她拿出來,打開,里面是一個硬皮筆記本,封面寫著曙光項目原始記錄。
她翻開扉頁,是母親的筆跡:“此為本項目原始實驗記錄,所有數據均為現場實測,未經任何修改。有疑問的話,可核對樣本。――林清音1965.6.30”
她快速翻看,筆記本里是密密麻麻的數據,日期,天氣,溫度,濕度,植株生長情況,測定結果……
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旁邊還有簡圖。
而在最后一頁,母親用紅筆寫了一行字:“此記錄本是唯一的真本。顏建國拿走的是副本,數據被篡改,與事實不符。特此聲明。――林清音1965.7.15”
7月15日。正是母親在試驗田留下蘭花標記的那天。也
是她被迫離開京北的前幾天。
原來母親早就料到顏建國會篡改數據,所以留下了真本,藏在這里。
她是在用生命捍衛科學的尊嚴。
夏梨芝合上筆記本,緊緊抱在懷里。
這個本子不重,但她覺得有千斤重,這是母親的清白,是她的生命。
她不能讓它再被埋沒。
夏梨芝看了看表七點半,快上班了。
她把地磚重新鋪好,用腳踩實,看不出痕跡,然后拿著筆記本,走出檔案室。
離開時在走廊里,她意外遇見上班的趙組長。
趙組長看見她,有些驚訝,“夏主任,這么早?”
“嗯,來查點資料。”夏梨芝盡量讓聲音平靜,“趙工,您也這么早?”
“老了,睡不著。”趙組長打量她,“你臉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沒休息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