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燈。”夏景山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解釋,“我之前有空的時候瞎琢磨的。之前在鄉下,夏天晚上躺麥垛上看星星,就想,要是能把星星摘下來就好了。后來進了機械廠有了零件,就想試試……”
他沒說下去,因為蘇玉梅忽然起身,眼眶泛紅。
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走到星星燈前,伸手去摸那些轉動的齒輪。
金屬冰涼,但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景山,”她轉身,從懷里掏出一塊手帕,展開遞給他。
手帕是白色的,棉布的,洗得很干凈。
一角繡著一對鴛鴦,針腳細密,鴛鴦的羽毛用深淺不同的紅線繡出,栩栩如生。
旁邊還繡著兩個字:同心。
“這是我繡的,繡的不好,你別介意。”蘇玉梅聲音哽咽,“本來想等你生日給你……現在給你。景山,能認識你是我最幸運的事情。”
夏景山接過手帕,手有些抖。
他低頭看著那對鴛鴦,看著那兩個字,又抬頭看蘇玉梅。
燭光下,她的臉還掛著淚,但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玉梅。”他說,聲音啞了,“遇到你也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他上前一步,把她緊緊抱在懷里。
蘇玉梅也用力回抱他,臉埋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倉庫里月光如水,星星燈緩緩旋轉,在墻上投出流轉的光斑。
兩個相擁的身影,在光影中融為一體。
不知過了多久,蘇玉梅輕聲說,“景山,咱們結婚吧。”
夏景山身體一僵,松開她,怔怔地看著她的眼睛,“你說真的?”
“真的。”蘇玉梅點頭,“我想好了,我要嫁給你。不管以后有多少困難,有多少人反對,我都要嫁給你。”
夏景山的眼圈紅了。
他用力點頭,說不出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
“明天,”他在她耳邊說,“明天我就去廠里開證明,去打結婚報告。”
“嗯。”蘇玉梅點頭,眼淚又涌出來,但這次是歡喜的淚。
那一夜,他們在倉庫里坐到天亮。
夏景山給蘇玉梅講他小時候的事,講在鄉下插隊的日子,講他第一次摸機床時的興奮。
蘇玉梅也講,講她早逝的母親,講那個冷漠的家,講她怎么咬著牙學技術,想著有一天能靠自己活下去。
講到后來,兩人都困了,相偎著在簡易床上睡了。
第二天,夏景山果然去廠里開了證明,又去街道開了介紹信。
蘇玉梅也回了一趟家,只有父親在家里。
蘇大強已經能下地走動了,看見女兒回來,他很高興。
但聽她說要結婚,他當即愣了一下,沉默了很多。
最后什么也沒多問,只是緩緩開口說,“你自己想好就行。景山那孩子,我看著實誠對你也好。”
蘇玉梅聽到這話,鼻子一酸,淚水在眼眶滾動。
父親雖然平時看起來沉悶的一個人,也不多話,但她知道,父親心里其實跟明鏡似的。
傍晚,夏景山來接她,兩人一起回夏家。
蘇玉梅特意換了身衣服,上身是碎花襯衫洗得發白,但干凈整潔。
頭發也仔細梳過,編成兩條麻花辮,用紅頭繩扎著。
夏家今晚很熱鬧。
夏梨芝和顧寒聲回來了,夏振剛和劉麗麗都在。
飯桌上,夏景山清了清嗓子,開口,“爸,媽,我有件事情要宣布,我……跟玉梅要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