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素一怔,垂下了眼瞼。
“你覺的,時隔六年,拿一份當年的協議來談論我們此刻的婚姻,合適嗎?”沈斐安聲色發緊,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在晴晴出生的那一刻,這份協議就失了他存在的必要了,是你說的,孩子是一個家庭的核心,我們共同守護她長大。”
“這份協議還有效。”溫素抿緊了唇片,隨即不再退讓:“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正式協議,是你和我,白紙黑字,共同認可的約定,它清楚的標注了婚姻的起因,目的,以及解除條件,我認為,用它來作為我們討論離婚的基礎,再合適不過。”
沈斐安看著她,身體往后,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
他沉默了片刻后,說道:“里面寫了友好協商,溫素,你認為現在的情形,算友好嗎?難道不是你單方面的咄咄逼人?”
溫素一噎,一向口才伶俐的她,這會兒,腦子竟然有些空白。
是氣的。
“為了晴晴的身心考慮,我希望離婚后,她的撫養以歸我。”溫素咬了咬唇片,索性就攤開要求了。
沈斐安眉宇沉郁,聲線冷了幾分:“晴晴也是我的女兒,是沈家的孩子,你這要求,恕我沒辦法答應。”
“沈斐安…”
沈斐安抬頭看著她,用一種情緒不明的聲調緩慢說道:“這件事,我需要時間考慮,這份協議是否有效,得根本具體情況重新評估。”
“還有,離婚不是小事,事關晴晴,我們都該慎重一些。”
溫素摁著有些疼痛的腦袋,清楚的讀懂了他態度中的回避和拖延。
他不想離婚?
辦公室里的空氣,在男人回避的一瞬間,凝成了冰。
溫素嗤笑了一聲:“包括你手機里,陸輕云發來的那張早孕檢查單嗎?”
沈斐安眉頭微蹙,倒是沒有否認什么。
隨后,他拿出那只私人手機,解鎖,修長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動了幾下,然后,將手機屏幕轉向她,遞到她的面前。
“你說的,是這個?”沈斐安的聲音響了起來,沒有一絲被揭穿的狼狽感:“你要不先看看日期,再來問責。”
溫素眸色一僵,盯住那張單子,只見上面的檢查日期,竟然是兩年前。
溫素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這是兩年前的檢查單,輕云前不久說他公司有個女職員流產,令她想到這件事,就發給我看了一眼。”
溫素眸光閃爍了一下,雙手緩慢地蜷緊了些。
“兩年前,我親自去北方并購公司,因為對方涉及了一些灰色產業,不太干凈,耽擱的時間長了很多,輕云也恰好因為恒生的一個項目被派去處理,也不知道是壓力巨大還是怎么回事,突然流產了,當時她身邊只帶了一個助手,情況復雜,我才…”
沈斐安說到這里,抬頭看著溫素:“她原本是想把這當成驚喜告訴大哥的,但突然的流產,讓她慌亂,情緒和身體都面臨崩潰,她只能聯系同在北方的我,作為她的大哥,難道我不該關照一二?”
溫素面色變化著,眼眸依舊清冷。
沈斐安微微靠向椅背,目光看向窗外天空,仿佛還在回憶:“輕云很想留住那個孩子,但最后還是失去了,溫素,你也是女人,是個母親,我不指望你能共情,但你不該用道德審判她。”
沈斐安重新將目光轉向溫素臉上,眸色復雜,坦然,還有一絲銳利:“我以大哥的身份,盡一份對妹妹的責任,僅此而已。”
溫素站在原地,秀眉蹙著,這個解釋,邏輯上似乎說得通,沈斐安的確是一個好大哥。
可是,真的僅此而已嗎、
沈斐安看著她不說話,他將手機收回,鎖屏,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問道:“什么時候,也開始查我的崗了?”
溫素渾身一僵,咬唇說道:“你誤會了,我沒有,只是晴晴拿你的手機玩游戲時,偶然看到。”
沈斐安雙手抄兜:“所以,你就斷定我背叛了這段婚姻?故而提出離婚?”
溫素面對著他這反問的話,有一種無力感。
證據可以解釋,誤會也能澄清,但她對他已經沒有信任感了。
她沒有再說什么,拿起協議,重新裝回文件袋。
“沈斐安,就算這件事,是我誤會了你,但我們離婚的事,你還是考慮一下。”
沈斐安高大的身軀,明顯僵住。
溫素卻不再說什么,轉身往外走去。
辦公室沉重的木門,被無聲的合攏。
走廊里,不知是誰開了一門窗,外面的涼風吹進來。
溫素被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