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兒!休得胡亂語,沖撞圣駕!還不快跪下!”
出聲的是韓國公李善長,如今功臣中地位最高、年齡最長的文臣之首。他須發皆白,此刻卻目光如電,死死盯住失態的常茂。
常茂被李善長一喝,氣勢不由得一窒,但依舊梗著脖子,滿臉不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李善長不再看他,轉而對著朱元璋躬身一禮,然后才緩緩對常茂,也是對在場所有人說道:“茂兒,你且稍安勿躁,仔細聽聽天幕所!陛下若真有心針對你常家,何必等到洪武二十年才將你廢爵?廢了你之后,為何又將國公爵位轉封給你弟弟常升?這說明什么?說明陛下絕非是針對常家!相反,陛下對開平王的后人,已是仁至義盡,恩寵備至!”
他話語一頓,目光銳利地掃過常茂,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嚴厲:“至于你被廢爵……茂兒,當著陛下和諸位同僚的面,老夫說句你不愛聽的話!當初陛下立你襲封鄭國公,老夫就是反對的!只因你是開平王長子,陛下念舊!可你捫心自問,你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驕縱妄為,屢屢觸犯律法!若非陛下看在開平王面上一次次寬宥,就憑你做的那些事,莫說廢爵,就是腦袋也早就搬家好幾次了!陛下對你,已是天恩浩蕩!”
李善長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點明了皇帝對常家的“恩”,又毫不留情地揭了常茂自己的“短”。他身邊的丞相胡惟庸等人也紛紛出聲附和:
“韓國公所極是!”
“鄭國公,陛下待常家不薄啊!”
“茂兒,切莫因后世妄而誤會了陛下圣心!”
七嘴八舌的勸解和指責,如同冷水澆頭,將常茂剛剛升起的滔天氣焰和委屈硬生生給壓了下去。他張了張嘴,想起自己平日里的所作所為,確實算不上檢點,一時間面紅耳赤,頹然跪倒在地,再也說不出話來。靈堂內的緊張氣氛,總算稍微緩解。
然而,在應天府的另一處,一座普通的軍營值房內。
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將領,正死死盯著天空中的光幕,臉色煞白,握著刀柄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正是藍玉,此時還只是一個憑借軍功和姐夫常遇春余蔭在軍中任職、并未封侯的將領。
“藍玉案……洪武二十六年……我……我牽連了姐姐一家?導致姐夫一家……團滅?”藍玉喃喃自語,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姐夫常遇春是他此生最敬重的人,沒有之一!若是未來真的因為自己,讓姐夫斷子絕孫,那他藍玉還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間?不如現在就拔刀自刎,以謝姐夫在天之靈!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但緊接著,一股極度的困惑和不敢置信涌了上來。
“不可能……絕不可能!”藍玉猛地搖頭,“我現在算什么?一個無爵無職的小角色!十五年后?我能掀起多大的風浪?能釀成讓陛下都要大開殺戒,連姐夫家都不放過的‘藍玉案’?”
一向以勇猛狂妄著稱的藍玉,此刻第一次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一種巨大的茫然和一絲難以喻的恐懼。他無法想象,未來的自己,究竟擁有了怎樣的能量,又究竟做了怎樣的事情,才會引來如此酷烈的結局,甚至拖累了最敬重的姐夫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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