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聽著主播為他辯白,胸中的郁結之氣稍散,但被親生父親那一瞬間投來的審視目光所刺傷的心,仍在隱隱作痛。
西安秦王府。
秦王朱樉聽著天幕上的爭論,嗤笑一聲:“切,這后世之人也是吃飽了撐的,大哥那人我還不知道?優柔寡斷,心軟得像面團似的,讓他殺只雞都夠嗆,還殺老婆?還是給他生了幾個孩子的正妃?笑話!”他雖然不服氣老四可能當皇帝,但對大哥朱標的品性倒是沒什么懷疑。
太原晉王府。
晉王朱棡則是搖了搖頭,嘆道:“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這天幕雖看似為大哥辯白,但將如此惡名加于大哥之身,流傳于天下,終究是……唉,大哥今后恐怕更難了。”他敏銳地察覺到,無論真相如何,經此一事,太子朱標的聲望和處境都會變得更加微妙和艱難。
而應天東宮內,跪在地上的呂氏聽到居然有人指控太子殿下,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喊冤都不敢了,只是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她知道,如果連太子都被懷疑,那她這個次妃,就真的徹底完了。
太子妃常氏躺在床上,心情亦是復雜難。聽到有人指控太子,她本能地不愿相信,與太子多年的夫妻情分并非虛假。但天幕帶來的恐懼和猜疑的種子已經種下,對呂氏的,甚至……對那萬分之一可能涉及到太子的……都讓她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這東宮,往日看似和睦,如今卻仿佛暗流洶涌,危機四伏。
曹國公府外,依舊跪在那里因為朱皇帝毫無表示,既沒人敢勸他們起來、也不敢自己起來的燕王朱棣和魏國公徐達,聽著這圍繞東宮的風波,心中更是苦澀。與他們可能面臨的“謀逆”大罪相比,東宮內部的嫌疑似乎顯得“微不足道”,但這潭水,顯然是越來越渾了。父皇(陛下)的怒火,恐怕會燃燒得更加猛烈。
天幕上,關于朱標的爭論尚未完全平息,又一條帶著驚悚標題的網友評論被推送出來,如同在滾油中潑入了一瓢冷水:
網友“洪武秘史”打賞并留:我看你們都猜錯了方向!最不想讓太子妃常氏成為未來皇后、皇太后的,恐怕正是洪武皇帝本人!常家勢力太大了!開平王常遇春雖早逝,但其舊部、影響力猶在,鄭國公常茂、還有常升、常森這些子侄皆在軍中,與藍玉等將領關系密切。皇帝這是怕外戚坐大,威脅朱家江山!不信你們看常家結局——鄭國公常茂洪武二十年就被廢爵,然后不出一年就死了;繼承爵位的開國公常升、昭勇將軍常森,還有命長的開平王夫人、太子妃常氏之母全都在洪武二十六年藍玉案中被一網打盡,常氏一族近乎團滅!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這條評論,比之前指控呂氏、甚至影射太子的論,更加誅心,更加直指皇權核心!
天幕之下,曹國公府靈堂內。
剛剛還因姐姐被謀害的指控而怒火中燒、恨不得立刻掐死呂氏的鄭國公常茂,在聽到這條指向皇帝、并預他常家滿門覆滅的“未來”時,那強行壓制的火氣和恐懼再也控制不住了!
“什么?!我……我被廢爵?我嫡母、二弟和三弟他們……全死了?藍玉案?我舅舅!”常茂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也顧不得這是什么場合,面前是誰了,他指著天空,又猛地轉向朱元璋的方向,聲音嘶啞地吼道:
“陛下!陛下!您聽聽!您聽聽這天幕說的!我常家對陛下忠心耿耿,我爹他為大明流盡了最后一滴血!您……您怎么能……怎么能如此對我常家?!就因為這莫須有的猜忌,就要將我常家趕盡殺絕嗎?!”
他情緒徹底失控,竟在老曹國公李貞的靈堂前捶胸頓足,狀若瘋癲。周圍的勛貴文武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驚呆了,靈堂內一片死寂,只剩下常茂粗重的喘息和悲憤的吼聲。
朱元璋的臉色在這一瞬間也變得極其難看。現在是洪武十一年,天下初定,他要防范、要平衡的勛貴勢力,主要集中在徐達、馮勝(馮國勝)這些手握重兵、威望極高的開國元勛身上。對于早逝的常遇春,他一直懷著幾分追念和感激,對其后人也是優待有加,常茂年紀輕輕就襲封鄭國公,那怕有其不成器之處,他朱元璋也念及舊情一再容忍,就為了做給天下功臣看的姿態!
可現在,這天幕竟將他描繪成一個因為猜忌就要對功臣之后斬草除根的無情帝王?而且還是在他剛剛失去二姐夫,心情本就極度沉痛的時候!這讓他如何不怒?如何不感到一種被冤枉、被窺破內心最深隱秘的刺痛和暴怒?
就在這壓抑得幾乎要baozha的氣氛中,一個蒼老卻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