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京城回來的顧承安,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變得更加沉默寡,臉上的表情,也總是像凝結了一層寒霜,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技術科的同事們,都能明顯地感覺到,他們那位一向溫和儒雅的顧科長,最近的心情,似乎差到了極點。
沒有人知道,在他的心里,正壓抑著怎樣一股煩悶和怒火。
京城的那一幕,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進了他的心里。
沈微微那自信飛揚的笑容,和她身邊那兩個談笑風生的男人,在他的腦海里,反復地交替出現。
每一個畫面,都像是在無情地嘲笑著他的失敗和愚蠢。
而張揚那些添油加醋的話,更像是一劑毒藥,在他那顆充滿了嫉妒和不甘的心里,迅速地發酵。
他開始瘋狂地給自己找理由。
他告訴自己,沈微微能有今天,絕不是靠她自己的能力。
肯定是那個姓賀的男人,在背后幫了她。
他們之間,一定有著不可告人的關系。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如同瘋長的野草,再也無法遏制。
它讓顧承安的心里,得到了一絲病態的平衡。
卻也讓他,對那個素未謀面的賀明辰,產生了強烈的敵意。
這天下午,顧承安正在辦公室里審核一份技術圖紙。
圖紙上,是一個與京城某科研單位合作的、關于特種軸承的改良項目。
當顧承安的目光,落到合作單位負責人簽名那一欄時,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賀明辰。
又是這個名字。
怒火從顧承安心底竄了上來。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然后,他拿起紅色的批示筆,在那份幾乎沒有任何問題的設計方案上,畫上了一個大大的叉。
他在旁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一行批注。
“設計思路過于保守,材料選擇存在重大風險,數據支撐嚴重不足,駁回,發回重審!”
這幾句評語,說得極其嚴重,近乎于全盤否定。
任何一個懂行的人,都能看出來,這根本不是客觀的技術評審,而是一種充滿了刻意的刁難。
做完這一切,顧承安的心里,才感到了一絲報復的快感。
他將圖紙扔給下屬,冷冷地說道:“馬上把這份審核意見,發給京城那邊。”
他就是要讓那個姓賀的知道。
在海市,在這片機械工業的領域里,他顧承安,才是那個說了算的人。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來宣示自己的主權。
來敲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敢覬覦他東西的男人。
顧承安以為,自己的這個舉動,會讓那個賀明辰知難而退。
然而,他等來的,卻不是對方的妥協,而是一通來自沈微微的電話。
當電話鈴聲響起,顧承安看到話筒上顯示的那個久違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內線號碼時,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以為,是她終于忍不住,要來向他服軟了。
他故意讓電話響了很久,才慢條斯理地,拿起了話筒。
他的聲音里,帶著刻意的冷漠。
“喂。”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他想象中的、帶著討好的溫軟嗓音。
而是一種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質問。
“顧承安,軸承項目的事情,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沈微微開門見山,聲音清冷。
顧承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沒想到,她竟然會為了那個男人,主動來質問自己。
一股更加強烈的嫉妒和憤怒,瞬間將他的理智吞噬。
一股更加強烈的嫉妒和憤怒,瞬間將他的理智吞噬。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顧承安冷笑著,矢口否認,“我只是在履行一個技術科長應盡的職責,對項目進行正常的審核而已。”
“正常的審核?”電話那頭的沈微微,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充滿嘲諷的冷笑。
“顧承安,你我都是搞技術的,那種糊弄外行人的話,就沒必要說了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如果對我有任何不滿,可以直接沖著我來。”
“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去牽連一個無辜的、只是在正常履行工作職責的同事,你不覺得很可恥嗎?”
沈微微的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所有虛偽的偽裝。
將他內心那點陰暗齷齪的心思,血淋淋地暴露在了陽光下。
顧承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惱羞成怒。
“我可恥?”他幾乎是吼了出來,“沈微微,你有什么資格說我?”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那個姓賀的,到底是什么關系!”
“為了往上爬,連臉都不要了,你才是最可恥的那一個!”
惡毒的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它像一把雙刃劍,傷了對方,也深深地刺痛了自己。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顧承安甚至能聽到自己因為憤怒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久到他以為沈微微已經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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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才再次響了起來。
那聲音,平靜得可怕,平靜得沒有波瀾。
像是燃盡了所有溫度的灰燼。
“顧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