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一個廠的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沒有必要把關系搞得這么僵。”
“我希望你能大度一點,不要再揪著她的小辮子不放了。”
顧承安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名為調解,實為偏袒。
他從頭到尾都在為白月華開脫,卻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沈微微的身上。
仿佛是沈微微小肚雞腸,不依不饒。
沈微微聽著,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她也確實笑了。
那笑容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諷刺。
“顧科長。”
沈微微看著他,緩緩開口。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
“第一,白月華同志在設備發生重大故障時,不顧阻攔,違規操作,這不是‘好心’,這是‘愚蠢’和‘無知’,是視工廠財產和他人生命安全為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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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她請我幫忙寫稿,是在明知那不是我工作范疇的情況下故意刁難。我拒絕她是堅持原則,不是‘小肚雞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沈微微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我和她之間的關系是好是壞,是僵是緩,都與你無關。”
“你,顧承安,現在既不是我的丈夫,也不是我的領導。”
“你沒有任何資格站在這里以一種說教的姿態來要求我‘大度’。”
“你明白嗎?”
沈微微的話像一把把匕首,毫不留情地插進了顧承安的心臟。
顧承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顧承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他怎么也想不到,沈微微會說出如此決絕、如此不留情面的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心里第一次感到了困惑和慌亂。
他發現自己對她已經完全失去了任何影響力。
她不再需要他的認可,不再在乎他的看法。
她正在以一種他無法想象的速度成長、蛻變,然后離他越來越遠。
“如果這就是你今天找我來的全部內容。”
沈微微的聲音將他從失神中拉了回來。
“那么,談話可以結束了。”
“顧科長,再見。”
說完,沈微微沒有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
她轉過身,挺直了背脊,拉開辦公室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陽光從門外照進來,將她的背影勾勒出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那背影堅定、從容,充滿了不可動搖的力量。
顧承安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被關上的門。
辦公室里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瘋狂地叫囂著。
他感到自己的生活像一個被抽空了的沙漏。
那些他曾經擁有卻不屑一顧的東西,正在一點一滴地不可逆轉地流逝。
而他卻無能為力。
幾天后,廠里召開全廠職工大會。
會上,廠領導正式宣布了關于推薦沈微微去京城進修的決定。
同時,也公布了對機床事故的處理結果。
白月華因為重大操作失誤給工廠造成了巨大損失,被記大過處分,并調離了文藝宣傳崗位,下放到資料室做一個普通的資料管理員。
這個結果對一向心高氣傲的白月華來說,無異于滅頂之災。
大會的氣氛熱烈而隆重。
所有人都向沈微微投去了祝賀的目光。
沈微微穿著一身干凈的工裝坐在臺下,臉上帶著平靜的微笑。
她的目光偶爾會和坐在主席臺上的顧承安相遇。
顧承安看著她。
她的眼神依舊是那么的平靜,那么的疏離。
就像在看一個偶然出現在她生命里的無關緊要的路人。
顧承安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強烈的失落。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女人就真的要飛走了。
飛向一個他再也無法觸及的高度。
會議結束后,人群漸漸散去。
沈微微站起身,準備離開。
她走過主席臺的時候,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她只是朝著那個方向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后,便從他的身邊走了過去。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
卻像隔著一條永遠無法逾越的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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