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床的故障事件,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在海市機械廠激起了層層漣漪。
沈微微這個名字,一夜之間傳遍了工廠的每一個角落。
她不再是那個默默無聞、任人欺凌的離婚女工。
她成了那個在危急時刻力挽狂瀾,技術精湛,連京城專家都刮目相看的女英雄。
廠里的風向也隨之發生了轉變。
之前那些對她敬而遠之,甚至在背后說三道四的同事,現在見到她都會主動笑著打招呼。
那些曾經輕視過她的男同事,眼神里也多了幾分敬畏。
而技術攻關小組的成員們,更是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們現在才明白,副廠長力排眾議,將沈微微調進這個核心部門是多么明智的決定。
這個年輕女人的身體里,蘊藏著他們難以想象的能量和才華。
對于這一切的變化,沈微微表現得很平靜。
她依舊是那個不愛說話,一心撲在工作上的沈微微。
每天,她都把自己埋在浩如煙海的技術資料和圖紙里。
專家組還在廠里考察,她需要配合他們整理和分析大量的數據。
這項工作繁重而枯燥,沈微微卻樂在其中。
她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常常是整個辦公樓最后一個離開的人。
忙碌讓她感到充實。
也讓她沒有時間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人和事。
這天晚上,沈微微又是一個人留在辦公室。
她將白天采集到的最后一組數據錄入電腦,然后伸了個懶腰。
墻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
沈微微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站起身準備回家。
當她走出辦公樓的時候,一陣晚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沈微微緊了緊外套,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像一個銀盤掛在深藍色的天鵝絨上。
沈微微忽然想起,自己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好好看看月亮了。
也有好幾天沒有回到那個屬于自己的十平米小屋了。
這幾天,為了方便工作,她都住在廠里臨時安排的招待所里。
那個小屋雖然簡陋,卻是她在這個城市里唯一能讓她感到安心和放松的港灣。
沈微微的心里忽然涌上一絲想念。
她改變了主意,沒有走向招待所,而是朝著廠區外自己租住的那條小巷走去。
夜深人靜,路上已經沒什么行人了。
昏黃的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承安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
他這幾天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自從那天在車間里被沈微微當眾下了面子之后,他的心里就一直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煩躁,憋悶,甚至還有說不清的慌亂。
那個曾經對他聽計從的女人,突然之間就變成了一只渾身長滿刺的刺猬,讓他無從下手。
更讓他感到失控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開始無法控制地去關注她,去想她。
她的那個眼神,她說的那些話,她和賀明辰站在一起討論問題的樣子。
這些畫面像電影一樣,在他的腦海里反復播放。
攪得他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今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偌大的房子里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自從和沈微微離婚后,他才后知后覺地發現,那個家里到處都充滿了她的氣息。
自從和沈微微離婚后,他才后知后覺地發現,那個家里到處都充滿了她的氣息。
她擺放的花瓶,她挑選的窗簾,她親手織的沙發靠墊。
這些他曾經視而不見的東西,現在卻像一根根細針,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那個女人已經徹底地離開了他。
這種感覺讓顧承安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虛。
就好像他生命中某個重要的部分被硬生生地挖走了。
他煩躁地踩下油門,汽車在空曠的街道上呼嘯而過。
不知不覺中,他竟然將車開到了沈微微租住的那條小巷附近。
連顧承安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潛意識已經將他引向了這個他曾經不屑一顧的地方。
他將車停在巷子口,熄了火。
顧承安點燃了一根煙,看著那條漆黑破舊的巷子,眼神復雜。
他想起了那天,妹妹顧小妹回來后向他描述的那個十平米小屋。
簡陋,狹小,卻又充滿了頑強的生命力。
他忽然很想去看看。
想看看那個離開了他之后獨自生活的女人,到底過著一種什么樣的日子。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巷子口。
是沈微微。
顧承安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方向盤。
他看到沈微微一個人在路燈下緩緩地走著。
她的身影顯得那么單薄,又那么孤單。
一種莫名的情緒涌上了顧承安的心頭。
是憐憫?還是心疼?
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顧承安推開車門,想要下車。
他想叫住她,想跟她說幾句話。
哪怕只是問一句,你最近過得好嗎。
可就在他的腳即將踏出車門的那一刻,他又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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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以什么樣的身份去跟她說話呢?
前夫?還是上司?
他想起那天在車間里,沈微微看他時那冰冷無視的眼神。
他知道,他一旦開口,得到的很可能又是一場難堪。
顧承安的手收了回來。
他就那樣坐在車里,隔著一層冰冷的車窗,靜靜地看著那個身影越走越遠。
直到她走進那扇斑駁的木門,消失在他的視線里。
顧承安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然后將煙頭彈出了窗外。
火星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隨即熄滅在黑暗里。
就像他那剛剛萌生出來的一點溫情。
與此同時,在顧家的大宅里。
顧小妹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的腦海里也同樣回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尤其是沈微微在車間里舌戰張揚,冷靜處理故障的那一幕,給了她極大的震撼。
顧小妹一直以為,沈微微只是一個逆來順受、沒有什么主見的鄉下女人。
可現在她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那個曾經的嫂子不僅不懦弱,反而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更加堅強,更有才華。
顧小妹的心里第一次對沈微微生出了一種名為“敬佩”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