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微微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充滿了驚愕、不解和懷疑。
“她想干什么?”
“瘋了吧?這機床都快炸了,她還敢湊過去?”
“一個一線女工,她懂什么精密機床?別再去添亂了!”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
車間主任李建國也愣住了,他看著沈微微,遲疑地問。
“小沈,你有把握嗎?”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機床內部的高壓系統剛剛發生了爆炸,現在情況不明,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二次爆炸的危險。
沈微微沒有回頭。
她只是冷靜地看著那臺還在冒著黑煙的機床。
“我需要圖紙。”她再次重復,“現在,立刻。”
李建國被她的氣勢鎮住了,下意識地點頭。
“好,好!我馬上去拿!”
李建國連滾帶爬地跑向了資料室。
顧承安此時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他安撫好還在抽泣的白月華,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沈微微,你在這里胡鬧什么?”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不悅和訓斥。
“這里很危險,快點退下去!”
在顧承安看來,沈微微此刻的行為,不過又是想吸引他注意力的拙劣把戲。
他覺得無比厭煩。
沈微微終于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汪寒潭。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甚至沒有情緒波動。
那是一種純粹的無視。
“顧科長。”
她開口。
“如果你不能解決問題,就請不要在這里妨礙別人解決問題。”
說完,沈微微便不再看他,轉過身,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那臺機床上。
顧承安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心臟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一股羞辱感和憤怒,瞬間涌上了心頭。
這個女人,她居然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她居然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公然挑釁他的權威?
“你!”
顧承安氣得臉色漲紅,正要發作。
“讓她試試。”
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是秦老。
是秦老。
這位一直沉默的老專家,不知何時又走了回來。
秦老的目光正盯著沈微微的背影,渾濁的眼眸里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老師?”
賀明辰走到秦老身邊,有些不解。
秦老沒有解釋,只是擺擺手,示意他安靜地看著。
顧承安看到秦老發話了,雖然心里不情愿,卻也不敢再多說什么。
他只能冷哼一聲,退到一旁,準備看沈微微怎么出丑。
很快,李建國就氣喘吁吁地抱著一大卷圖紙跑了回來。
“圖紙,圖紙來了!”
沈微微接過圖紙,迅速在地上鋪開。
那是一張結構復雜的內部電路圖,上面布滿了各種符號和線路。
普通人看上一眼,都會頭暈眼花。
可沈微微只是飛快地掃了一眼,手指就在圖紙上迅速移動起來。
她的動作流暢而精準,仿佛這張圖紙早已刻在她的腦海里。
“問題在這里。”
不到一分鐘,沈微微的手指就停在了圖紙的一個角落。
那里是動力核心的過載保護模塊。
“s七五型機床的液壓系統和電力系統是聯動的,剛才的爆炸,應該是過載保護器失效,導致瞬時電流過高,擊穿了液壓泵的電磁閥,才會引起高壓泄露。”
沈微微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地在車間里回響。
“現在,機床的主電源雖然切斷了,但備用蓄電池還在給控制系統供電。如果不立刻手動斷開蓄電池的物理連接,殘余的電流很可能會引燃泄露的液壓油,造成二次爆炸。”
她的分析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每一個字都說在了問題的關鍵點上。
車間里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師傅們,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怎么也想不到,這些連技術科長都未必能立刻反應過來的復雜原理,竟然會從一個普通女工的嘴里說出來。
顧承安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
沈微微的分析,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因為她說的完全正確。
而他自己,剛才滿心只有白月華的安危,根本沒有第一時間去思考這些技術層面的問題。
秦老的眼睛則越來越亮。
他看著那個蹲在地上研究圖紙的瘦弱身影,眼神里的欣賞幾乎要溢了出來。
“好苗子,真是個好苗子啊。”他喃喃自語。
“把絕緣工具給我。”
沈微微站起身,對身邊的李建國說。
李建國連忙將一套沉重的工具遞了過去。
沈微微接過工具,沒有猶豫,轉身走向了那臺危險的機床。
“小沈,你小心啊!”李建國在后面緊張地喊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看著沈微微熟練地打開了機床的側面檢修口。
一股更加濃烈的焦糊味和刺鼻的液壓油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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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修口里面,各種線路和管道交錯。
檢修口里面,各種線路和管道交錯。
其中幾根粗大的電纜已經被燒得焦黑,還在冒著細微的火花。
一滴滴滾燙的液壓油正從破裂的管道里滲出,滴落在裸露的電線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危險一觸即發。
沈微微卻仿佛沒有看到。
她的眼神冷靜得可怕。
沈微微的身體靈巧地鉆進了狹小的檢修空間里。
她的動作精準而迅速。
找到蓄電池,確認正負極,用絕緣扳手卸下連接螺栓。
每一個步驟都干凈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得漫長。
車間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那個在危險邊緣游走的身影。
終于。
咔噠。
一聲輕響。
連接蓄電池的最后一根電纜被成功地拆了下來。
控制面板上那些瘋狂閃爍的紅燈瞬間熄滅了。
機床內部危險的“滋滋”聲也戛然而止。
危機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