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輕車熟路地指揮著馬車拐進城南巷子。
不多時,一座低調卻處處透著講究的宅院出現在眼前。
朱漆大門緊閉,檐下懸著兩盞素紗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福伯,”小翠抬手叩門,聲音清脆,“我送少爺回來了。”
吱呀一聲,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提著燈籠迎出來,正是李府的老管家福伯。
“翠兒姑娘,這次又是你送回來的啊!”
“是,福伯。”
小翠已經利落地從馬車上攙扶下醉得東倒西歪的李逍遙。
翌日,日上三竿。
李逍遙才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晃晃悠悠地從他那張鋪著冰蠶絲被的雕花大床上爬起來。
醉酒帶來的頭痛讓他呲牙咧嘴。
“少爺,您可算醒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福伯,李府唯一的老仆,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醒酒湯,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他身形佝僂,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衫,臉上溝壑縱橫,唯有一雙眼睛,渾濁中透著洞悉世事的清明。
李逍遙接過碗,咕咚咕咚灌下去,苦得直皺眉頭:“福伯,下次少放點黃連,太苦!”
福伯接過空碗,動作輕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深陷的眼窩里目光平靜:“少爺,昨日在醉仙居,可還盡興?”
“還行吧,”
李逍遙打著哈欠,赤腳踩在冰涼的青磚上,
“老一套,聽曲看舞,沒勁。”
他走到銅鏡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轉頭問道:“對了,我昨晚是怎么回來的?”
福伯邊整理床榻,邊回應著:“醉仙居的小翠姑娘送您回來的。”
他抖開錦被,一絲不茍地撫平每一道褶皺,“少爺還吐了她一身。”
“什么?”李逍遙僵了一下,俊臉難得露出一絲窘迫,“我怎么完全不記得…”
福伯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將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拾起,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撫平每一道褶皺。
他直起佝僂的腰背,輕聲道:“少爺,收拾一下出來吃飯了。”
說完便躬身退了出去。
李逍遙活動了下酸痛的筋骨,隨手倒了杯涼茶就往嘴里灌。
他皺著眉頭嘀咕:“奇怪,以前要是醉酒,福伯非得用藤條抽我一頓不可,這次怎么好像格外溫和?”
飯廳里,八仙桌上擺著四菜一湯。
紅燒獅子頭泛著油光,清蒸鱸魚上點綴著翠綠的蔥花,還有李逍遙最愛的糖醋排骨。
他跨步坐下,抄起筷子就開始大快朵頤。
福伯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從腰間摸出個銅制煙袋。
“少爺,”他點燃旱煙,深深吸了一口,“再一個月你便年滿二十了。”
煙霧繚繞中,老人渾濁的雙眼望向廳堂正中懸掛的畫像,那是李老爺和夫人的肖像。
“自從老爺夫人意外離世,老奴教導了你十年。”
他輕輕磕了磕煙灰,
“儒學、兵法、藥理、市井之道、生存之道……也足夠你獨立生活下去了。”
李逍遙夾菜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
“福伯,你怎么了?”少年俊朗的臉上露出困惑,“待會我就去練武,保證不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