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早晨,薄霜像細鹽一樣撒在林家院子的瓦檐上。
小魚剛起床,就聽見堂屋里傳來援朝興奮的聲音:“娘!我真的能去上學啦?”
小魚揉揉眼睛,邁著小短腿跑過去。
只見黃秀娥手里拿著一張紙,臉上又是高興又是發愁:“學校是能去了,可是……公社小學今年只招二十個新生,報名的有三十多個。援朝能不能被選上,還說不準呢。”
援朝今年九歲了,按說早該上學。
可前些年家里困難,一直拖著。
現在家里條件好了,黃秀娥說什么也要讓孩子讀書識字。
“那……那怎么辦?”援朝的小臉垮了下來。
小魚走到三哥身邊,拽拽他的衣角:“三哥別擔心,一定能上學的。”
黃秀娥嘆了口氣:“明天我去學校問問。聽說負責招生的王校長挺嚴格的,要看孩子機靈不機靈,還要看家里成分……”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西鄰的張二嬸來了,她現在跟林家關系可好了,經常來串門。
“秀娥!聽說你家援朝要上學了?”張二嬸一進門就問。
“是啊,正發愁呢。名額不夠。”
張二嬸一拍大腿:“巧了!我表姐家的閨女在公社小學當老師,聽她說,今年確實緊張。不過……也不是沒辦法。”
“什么辦法?”黃秀娥眼睛一亮。
“送禮啊!”張二嬸壓低聲音,“王校長家那口子,最愛收禮了。送點雞蛋、紅糖什么的,說不定能行。”
黃秀娥皺了皺眉:“這……這不合適吧?”
“有啥不合適的?現在都這樣!”張二嬸說,“你家現在有錢了,送點禮不算啥。為了孩子上學,值!”
林大山從屋里出來,正好聽見這話,搖頭道:“不能送。咱們家不搞這一套。援朝要是真材實料,學校就該收。要是靠送禮進去,以后也抬不起頭。”
援朝也點頭:“爹說得對!我要靠本事上學!”
張二嬸撇撇嘴:“你們啊,就是太老實!不過……”她看看小魚,“要我說,不如帶小魚去。那孩子招人喜歡,說不定王校長一看就喜歡,就收了呢?”
這話倒是提醒了黃秀娥。
是啊,小魚那孩子,誰見了不喜歡?
第二天,黃秀娥真的帶著小魚和援朝去了公社小學。
小魚今天特意穿了那身最漂亮的粉色花襖,扎了兩個羊角辮,像年畫里的娃娃。
公社小學在鎮子東頭,幾排紅磚平房,院子里立著旗桿,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今天是報名日,校門口擠滿了家長和孩子,鬧哄哄的。
黃秀娥帶著兩個孩子擠進去,找到報名處。
負責登記的是個戴眼鏡的女老師,看了看援朝,問:“幾歲了?”
“九歲。”
“以前上過學嗎?”
“沒……沒有,但我在家跟大哥學過認字,會認一百多個字了!”援朝趕緊說。
女老師有些驚訝:“真的?那你寫幾個字我看看。”
援朝拿起筆,在紙上工工整整寫了幾個字雖然稚嫩,但一筆一劃很認真。
女老師點點頭:“不錯。不過……孩子,實話跟你說,今年報名的太多了,我們只能收二十個。你雖然認字,但年紀偏大,恐怕……”
援朝的小臉一下子白了。
黃秀娥也急了:“老師,您幫幫忙,孩子特別想上學……”
“不是我不幫,”女老師無奈地說,“是名額真的有限。這樣吧,你們去找王校長說說,他是最后拍板的。”
按照女老師指的方向,黃秀娥帶著孩子來到校長辦公室。
辦公室門口已經排了好幾個人,都是來說情的家長。
等了半個時辰,終于輪到他們。
辦公室不大,一張舊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頭發花白、表情嚴肅的男人,正是王校長。
“王校長,您好,”黃秀娥有些緊張,“我是林家村的,這是我兒子林援朝,今年九歲,想報名上學……”
王校長抬頭看了一眼,公式化地說:“資料都登記了嗎?登記了就行,回去等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