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趙老丈看著李大海的背影,感慨道:“還是鄉里鄉親的淳樸啊,在冀州,想找個這樣的地方,難如登天。”
沈硯沒有說話,只是放下手中的東西,開始清理院里的雜草。他的動作不算快,胸口的傷口牽扯著,讓他不敢太過用力,卻做得一絲不茍。趙老丈也連忙上前幫忙,兩人一個拔草,一個撿石子,夕陽的余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身影,在這陌生的村子里,勾勒出一絲安穩的模樣。
沒過多久,李大海就扛著干草和木板來了,還帶來了一把斧頭和幾根繩子。他手腳麻利,爬上屋頂,開始修補破洞,沈硯則在下面遞木板和干草,趙老丈則在院里收拾出一塊空地,準備生火做飯。
幾人忙活到天黑,終于將茅屋的屋頂補好,院里的雜草也清理干凈了。李大海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笑著道:“這樣一來,刮風下雨也不怕了。走,去我家吃飯吧。”
沈硯與趙老丈也不推辭,跟著李大海去了他家。李大海的家就在村東頭,靠著濰水,院子里停著一艘小漁船,屋里收拾得干干凈凈,雖然簡陋,卻透著溫馨。
李大海的妻子是個樸實的婦人,見他們來了,連忙端上熱騰騰的魚粥,還有一盤煎魚,一碟咸菜。魚粥熬得濃稠,里面放了些粗糧,煎魚外焦里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讓奔波了一天的兩人腹中饑腸轆轆。
“快吃吧,都是自家種的,自家捕的,不值錢。”李大海的妻子笑著說道,又給兩人添了滿滿的兩碗粥。
幾人圍坐在桌前,邊吃邊聊。李大海告訴他們,李家村的百姓世代以捕魚制鹽為生,只是近些年,青州的大族張家看中了海邊的鹽場,派人把持了鹽場,不許普通百姓隨意制鹽,想要制鹽,必須向張家交重稅,不少百姓因此斷了生計,只能靠捕魚勉強糊口。
“那張家,是青州的大族?”沈硯放下碗筷,緩緩問道。
“可不是嘛。”李大海喝了一口粥,憤憤道,“張家是青州四大士族之一,在北海郡勢力極大,家里有人在郡里做官,還有私兵,平日里欺壓百姓,無惡不作。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只能忍氣吞聲。”
趙老丈嘆了口氣:“哪里的士族,都是一個樣子。冀州的袁家,青州的張家,都是踩著百姓的骨頭過日子。”
沈硯默默聽著,心中對青州的局勢又多了幾分了解。四大士族,北海郡,私兵,這些詞匯在他腦海中交織,形成了一張復雜的網。而他,如今只是這張網下,最不起眼的一只螻蟻。
吃過飯,兩人謝過李大海夫婦,回到了村西頭的茅屋。李大海夫婦給他們送來了被褥和一些粗糧,還有一盞油燈,讓茅屋中多了幾分暖意。
沈硯點燃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小小的茅屋。他靠在墻壁上,抬手按了按胸口的傷口,經過一天的休息,傷口的疼痛減輕了不少,血勢也穩定了。
趙老丈坐在一旁,整理著帶來的布囊,從里面拿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打開來,里面是一些制鹽用的工具,有小鏟子,有篩子,還有一個小小的陶罐。
“這些都是老朽祖上傳下來的制鹽工具,雖不大,卻實用。”趙老丈拿起鏟子,輕輕摩挲著,“明日一早,老朽帶你去濰水入海口的灘涂地,那里的泥沙含鹽量高,是制鹽的好地方。只是如今被張家把持著,我們只能去偏僻些的灘涂,偷偷摸摸地制鹽,若是被張家的人發現,怕是會有麻煩。”
沈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些制鹽工具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知道,這是他在青州立足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捕魚制鹽,看似是普通的生計,卻是他積累資本,結交人脈,最終打破士族壟斷的基礎。
“明日我跟你去。”沈硯沉聲道,“傷口不妨事,能撐得住。只是我們初來乍到,凡事小心為上,先摸清灘涂的情況,再動手制鹽,不要急于求成。”
“老朽明白。”趙老丈點了點頭,將工具收好,“老朽活了大半輩子,這點分寸還是有的。我們先小批量制鹽,夠自己吃,再偷偷換些糧食,等熟悉了情況,再慢慢擴大。”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映著兩人的臉龐,茅屋中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傳來濰水潺潺的流水聲,還有遠處幾聲犬吠。
沈硯靠在墻壁上,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梳理著來到青州后的一切。李家村的淳樸百姓,把持鹽場的張家,青州的四大士族,還有那在漳水渡口偶遇的林家小姐。
一切都充滿了未知,卻也充滿了希望。
在冀州,他只是掙扎在生死邊緣的黃巾小兵,而在青州,他有了容身之所,有了安身立命的手藝,還有了一步步向上爬的機會。
他知道,未來的路依舊艱難,張家的壓迫,士族的排擠,還有亂世的兵禍,都可能隨時降臨。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邊有趙老丈的幫助,村里有李大海這樣的淳樸百姓,他有信心,在這片土地上,闖出一片屬于自己的天地。
“早點休息吧,明日還要早起。”趙老丈的聲音打斷了沈硯的思緒。
沈硯睜開眼,點了點頭,吹滅了油燈。
茅屋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過窗欞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濰水的流水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像是在訴說著一個新的開始。
沈硯躺在干草鋪成的床上,感受著身體的疲憊,也感受著心中那份愈發堅定的信念。
青州,濰水畔,李家村。
他的立足之路,從此刻,正式開啟。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場圍繞著鹽漁的紛爭,已然在李家村的周圍,悄然醞釀。張家的爪牙,早已盯上了這片偏僻的灘涂,一場危機,正在慢慢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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