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師濰水,盟心凝聚袁軍撤退的煙塵消散在青州北部的官道上,河間縣城的陽光終于落得坦蕩,城頭上的戰旗被風拂得獵獵作響,旗面上的血跡雖未洗凈,卻在晨光里凝出了錚錚鐵骨的模樣。沈硯立在南門城頭,看著聯軍將士與百姓一同清理戰場,心中清楚,河間的危局雖解,卻不能久留,聯盟的根基在濰水,青州的平衡也需回師坐鎮才能穩固。
清晨的議事堂內,沈硯召集了李大海、秦虎、陳敬之等一眾將領,案上擺著河間縣的戶籍與糧草冊,他指尖輕叩桌沿,開門見山道:“袁軍雖退,卻只是暫避鋒芒,袁紹必不會善罷甘休,后續定然會再派大軍來犯。但河間經此一戰,城防破損,百姓流離,需留兵駐守安撫,更需與郡守府對接,調撥糧草與工匠修繕城池。”
他抬眼看向眾人,目光掃過每一張帶著疲憊卻依舊堅定的臉,繼續道:“秦虎,你率五百聯防隊與陳家兩百私兵留守河間,兼任河間縣尉,統管城防與民生。郡守府那邊已應允,會派主簿前來協助處理政務,你需謹記,守土更要安民,不可辜負百姓所托。”
秦虎抱拳起身,鎧甲碰撞的脆響在堂內格外清晰:“末將遵令!定守好河間,安撫好百姓,待先生號令,隨時待命!”
“陳莊主,”沈硯轉向陳敬之,語氣平和卻帶著鄭重,“東部士族與聯盟結盟,此次河間之戰,陳家私兵浴血奮戰,聯盟記在心里。后續河間的糧草補給,還需勞煩陳家從中協調,聯盟會以細鹽折價相抵,絕不虧待。”
陳敬之連忙拱手:“沈都尉客氣,聯防隊為青州百姓浴血,我陳家不過是盡綿薄之力,糧草補給之事,定當辦妥。”
余下將領也各有分派,士族私兵各自歸鄉休整,聯軍的建制暫時保留,隨時聽候調遣。待諸事安排妥當,沈硯便下令,率余下一千聯防隊主力,即日啟程返回濰水。
歸師的隊伍行在青州的官道上,與北上時的肅殺不同,沿途的百姓紛紛扶老攜幼站在道旁,手中捧著粗糧與清水,對著隊伍躬身行禮。黑石坡、河間縣的捷報早已傳遍青州,百姓們都知道,是這支來自濰水的隊伍,擋住了袁軍的鐵蹄,守住了青州的北大門。
沈硯坐在馬背上,看著道旁衣衫襤褸卻眼神真摯的百姓,心中五味雜陳。亂世之中,百姓所求不過是安穩度日,而他們這些帶兵之人,能做的,便是以血肉之軀,為百姓撐起一片天。
行至平原縣時,郡守府的使者早已等候在城門外,帶來了郡守劉弘的嘉獎令,不僅賞了黃金百兩、鐵器千斤,還正式奏請刺史府,冊封沈硯為青州中郎將,持節統領青州東部兵馬,濰水聯盟聯防隊也被正式定名“濰水軍”,享有正規軍的糧草與軍械補給。
接過嘉獎令的那一刻,沈硯身后的濰水軍將士們齊齊抱拳高呼,聲音震徹平原縣城門。從最初的民間聯防隊,到如今的正規濰水軍,從濰水畔的小小聯盟,到青州東部的鎮守力量,他們走了不過一年,卻踏過了無數血與火的征程。
使者握著沈硯的手,語氣滿是敬佩:“沈中郎將,郡守大人說,青州有你,是百姓之幸。如今西盟張、趙兩家見聯盟勢大,又聽聞袁軍敗退,早已收斂了氣焰,甚至派人前往郡守府,請求和解,只是郡守大人知你與西盟素有嫌隙,便將此事壓下,等你歸來定奪。”
沈硯淡淡頷首,心中早有計較。張、趙兩家素來見風使舵,此次袁軍來犯,他們按兵不動,甚至暗中觀望,如今見聯盟得勝,又想求和,不過是怕聯盟回師后清算舊賬。只是如今青州局勢未定,袁紹虎視眈眈,不宜再與西盟起沖突,暫且虛與委蛇,待聯盟根基更穩,再作打算。
離開平原縣后,歸師的隊伍行得愈發迅速,不過五日,便望見了濰水畔的炊煙。李家村的村口,陳守義、王二領著百姓與聯盟的留守將士,早已等候在那里,村口的老槐樹上,掛著紅綢,地上鋪著干草,一派喜慶的模樣。
“沈先生回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百姓們立刻涌了上來,圍著歸師的隊伍,臉上滿是激動的笑容。老人拉著將士的手,細細打量著,生怕他們少了一根頭發;婦女們端著熱水與姜湯,挨個遞給將士;孩童們則圍著隊伍,歡呼雀躍,眼中滿是崇拜。
陳守義走到沈硯面前,捋著胡須,眼中含著淚光,半晌才道:“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王二則遞上一本賬冊,臉上帶著喜色:“沈先生,你走后,鹽場與糧倉一切安好,西盟那邊雖有異動,卻因有東部士族的私兵協防,也沒敢輕舉妄動。這是這幾月的鹽利與糧產賬冊,鹽路因河間之戰暫歇了幾日,如今消息傳開,各地商隊又紛紛來了,訂單比之前還多。”
沈硯接過賬冊,隨手翻了幾頁,見賬目清晰,物資充盈,心中稍定。他知道,自己離開的這幾月,陳守義與王二操持著聯盟的大小事務,定然耗費了不少心血。
“辛苦陳老與王二了。”沈硯沉聲說道,語氣中帶著感激。
“為了聯盟,為了百姓,不辛苦。”陳守義擺了擺手,笑著道,“先生一路勞頓,先回議事堂歇息,百姓們準備了酒菜,為先生與將士們接風洗塵。”
接風宴擺在李家村的曬谷場上,百姓們自發端來了家中的飯菜,雖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卻都是最樸實的心意。濰水軍的將士們與百姓們同坐一桌,舉杯共飲,說著北上御敵的故事,百姓們聽得時而心驚,時而振奮,席間的歡聲笑語,蓋過了往日的苦難。
宴后,沈硯獨自走到濰水河畔,河水緩緩流淌,月光灑在水面上,泛著粼粼的波光。北上的數月,歷經黑石坡之戰、河間守御戰、夜襲袁軍營寨,每一場戰斗,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所幸,他們贏了,不僅守住了青州北部,還讓濰水聯盟的名聲,響徹了青州大地。
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沈硯回頭,見是李大海走來,手中拿著一壺酒,兩個碗。
“沈先生。”李大海將酒倒在碗中,遞給沈硯一碗,“今日高興,陪先生喝一碗。”
沈硯接過酒碗,與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烈酒入喉,燒得嗓子發燙,卻也讓心中的情緒舒緩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