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會的……”
陳梅嘴唇哆嗦的,想擠個笑,想說這都是瞎傳的,可那笑,比哭還難看。
“是真的,千真萬確。”劉三嬸急的直跺腳,“王富貴在村里放話了,說要讓你們仨,跟狗一樣,被攆出桃花村。梅妹子,你們快跑吧,再不跑就晚了。”
說完,劉三嬸再不敢多待,她驚恐的看了一眼院子,跟這兒馬上要塌方似的,拉開院門,逃命一樣的跑了。
“砰。”
院門被風帶上,輕輕合攏。
陳梅一個人,孤零零的,僵直的站在院子中間。
那句“要把你們這房子給拆了”,跟一句最毒的咒,在她腦子里一遍遍的炸響。
她感覺自己被人從萬丈懸崖上,一腳踹了下去。
身體在無盡的黑暗里不停的往下掉,往下掉……
而將她踹下去的那只手,不是王富貴,不是潘麗麗,也不是李家人……
是那個男人。
是那個給了她點念想,又親手把這點念想碾成粉末的男人!
要不是他,要不是他為了那個就知道哭哭啼啼的掃把星,一再的去碰王富貴的底線……
這個家,怎么會走到今天這步?
“啊——”
一聲尖叫帶著絕望憤怒跟極致的恐懼,猛的從陳梅喉嚨里炸了出來。
她徹底失控了。
她跟一頭被逼到死角的母獸,瘋了一樣,沖向那間還在打磨工具的東偏房。
“砰~”
她一腳踹開房門,那雙熬的通紅的眼睛,死死的,跟要吃人似的,瞪著屋里那個聽見動靜剛轉過身的男人。
“肖東。”
她的聲音再不是以前的冰冷壓抑,而是嘶啞扭曲,帶著血淚的控訴。
“你是想毀了這個家嗎?”
她一步步逼近他,眼淚跟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嘩的就下來了。
“為了一個張杏芳!你先是打了李三,廢了李大壯,現在又把村長往死里得罪。”
“外頭的話你是不是聽不見?王富貴要去鎮上告狀,他要拆我們的房子。他要拆我們唯一的家啊。”
“我們好不容易才能安穩的吃口熱飯,你是想讓我們所有人都滾出去,流落街頭,跟狗一樣被人打死嗎?”
她的每個字,都跟一把蘸了血和淚的刀子,狠狠的,往肖東心口上捅。
而她那句“為了一個張杏芳”,更像是一把鹽,狠狠的撒在了西偏房門口,那個聞聲跑出來,本就快撐不住的女人心上。
“撲通。”
張杏芳徹底垮了。
陳梅的每一句控訴,都跟在審判她一樣。
是她,是她這個不祥的女人,毀了一切。
她連滾帶爬的沖到肖東面前,沒辯解也沒哭訴,就那么“噗通”一聲,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跪在地上,死死的抱住了肖東那鐵柱子一樣的大腿。
“東子,梅姐說的對。都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啊。”
她抬起那張滿是淚水的臉,用一種哀求又贖罪的語氣,發出她最后絕望的請求。
“我走,我馬上就走。你讓我去哪都行,我去給李家做牛做馬,我去死都行。”
“求求你了……求求你別讓這個家散了……求求你保住這個家吧……”
一個,聲嘶力竭的質問他為什么要毀了這個家。
一個,跪在地上哭的跟血淚一樣求他一定要保住這個家。
兩個女人,兩種法子,卻都把那份對家破人亡的恐懼,變成了兩座大山,轟的一聲砸在了肖東身上。
院子里,一個在咆哮,一個在哭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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