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天殺的狐貍精!掃把星,我兒子就是被你給克的。”
“人家都說娶妻娶賢,我們李家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娶了你這么個喪門星進門。沒給我們家生下一兒半女不說,現在還把我那活蹦亂跳的兒子,給克的躺在床上下不了地,跟個活死人一樣。”
她伸出一根雞爪般干瘦的手指,隔著幾步遠,指著張杏芳的鼻子,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最惡毒的詛咒。
“張杏芳我告訴你,我兒子要是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你也別想好過。你就給我守一輩子的活寡吧,我咒你這輩子斷子絕孫,死都進不了我們李家的祖墳。”
守活寡!
斷子絕孫!
這幾個字,對一個活在鄉土社會里的傳統女人來說,是比任何拳腳都更惡毒殘忍的懲罰。
那不僅僅是罵人,那是在抽掉她做人的根,是在否定她作為女人存在的全部意義。
潘麗麗的道德審判,是把她釘在了恥辱柱上。那么李三老娘這番惡毒的詛咒,就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在她心口,活生生的剜了一個血淋淋的大洞。
“不……不是的……我沒有……”
張杏芳的身體,開始劇烈的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她拼命的搖頭,想辯解,想說不是她克的,她沒有。
可那微弱不成調的聲音,瞬間就被李三老娘更大更凄厲的哭嚎聲給淹沒了。
“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養個兒子,娶了這么個不下蛋還到處勾搭男人的掃把星啊。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啊。”
老女人的哭嚎,潘麗麗的冷眼,村民們指指點點的議論……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座座大山,從四面八方,轟然壓下。
“我……我……”
張杏芳再也撐不住了。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瘟疫的源頭,是一個不祥的災星,走到哪里就把災難帶到哪里。
是她,害了李三。
現在,又是她,給這個好心收留她的家,帶來了這么大的麻煩。
是她,害了東子,讓他不得不跟村長作對,不得不跟全村人作對。
是她,害了陳梅姐,讓她被人指著脊梁骨罵“晚節不保”。
都是她的錯。
都是因為她。
巨大的能將人徹底壓垮的羞恥跟愧疚,像黑色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噗通”一聲。
她再也站立不穩,雙腿一軟,狼狽不堪的跌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這次,她沒有再嘗試站起來。
她放棄了所有抵抗跟所有辯解,只是抱著頭,將臉深深的埋進自己的臂彎里,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發出了撕心裂肺絕望到極點的哭喊。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走……我馬上就走……我再也不連累你們了……”
“求求你們……放過他們吧……都是我的錯啊……”
她蜷縮在地上,哭的肝腸寸斷,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從喉嚨里嘔出來。
她不是在為自己哭。
她是在為自己給這個家帶來的無妄之災,而贖罪。
潘麗麗站在一旁,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那個徹底崩潰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滿意又殘忍的冷笑。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費一兵一卒,不見一滴血。
卻足以,sharen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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