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麗麗旁邊,李三那個尖酸刻薄的老娘,見張杏芳還在哭喊“都是我的錯”,更是找到了發泄口。她那張怨毒扭曲的臉上,閃過不解氣的狠厲。
她上前一步,抬起沾滿黃泥草屑的破布鞋,朝著張杏芳不斷聳動的瘦弱后背虛虛比劃,像是在找一個最能讓她痛苦的落腳點。
“現在曉得錯了?晚了。”她的聲音尖的像指甲刮鐵鍋,“你這個喪門星,就該爛死在泥里。我跟你講,你就算從這滾出去,也別想有好日子過。我天天去你娘家門口罵,罵到你爹娘從墳里爬出來都不得安生。”
院門口,那些被引來看熱鬧的村民,議論聲在此刻到了頂峰,話里全是麻木的惡意。
“嘖嘖,真慘啊,這都哭得快斷氣了。”
“慘個屁?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要不是她自己不檢點,能落到這地步?”
“就是,潘主任這事辦的敞亮。就得好好治治這種不要臉的女人,省得帶壞咱們村的風氣。”
嘈雜的哭喊聲跟惡毒的咒罵聲還有幸災樂禍的議論聲交織在一塊,像張由唾沫星子織成的網,把這個小院子變成了一個公開行刑的修羅場。
就在這片嘈雜的。
就在李三老娘那只臟腳要真正落下的時候。
突然,所有聲音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沒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
李三老娘舉在半空的腳僵住了,臉上的表情從狠毒變成茫然。
潘麗麗臉上得意的笑凝固了,嘴角的弧度沒完全收回去,看著特別滑稽。
院門口那些伸長脖子交頭接耳的村民,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從興奮到驚愕,再到難以置信的恐懼,劇烈轉變。
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院門口。
那身影高大挺拔,像一棵從山巖里硬擠出來的青松,沉默的立在那,好像已經站了很久很久。
他沒像上次那樣扛著血淋淋散發著濃重血腥味的野豬,身上也沒半分駭人的殺氣。
他就那么安安靜靜的站著,背上背著兩個鼓鼓囊囊用舊布條扎緊的布袋。
一陣山風吹過,一股子清晨山林里特有的,混合著干凈泥土清冽露水跟草木芬芳的清新氣息,竟然蓋過了院子里那股混雜著貧窮霉味跟絕望的污濁空氣。
可就是這么個安靜的,甚至可以說是清新的登場,卻比任何兇神惡煞都更讓人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壓迫。
肖東回來了。
他的目光沒看院門口那些瞬間安靜下來忙不迭縮回腦袋的村民,也沒看那個臉上笑容僵住一臉錯愕的潘麗麗。
他的目光穿透所有人,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院子中央。
落在了那個蜷縮在泥地里,哭得渾身抽搐,像一朵被踩進爛泥里的花的張杏芳身上。
落在了那個靠在墻邊,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空洞的像兩口枯井,仿佛靈魂都被人抽走了的陳梅身上。
那一瞬間,肖東那雙原本平靜的眸子里,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能把人骨頭都凍成冰渣的。。。森寒。
整個院子的溫度仿佛都在這一刻降了好幾度。
那些原本還在幸災樂禍的村民,被他冰冷的眼神余光掃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嗖”的一下直沖天靈蓋,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有幾個膽小的已經開始悄悄往后退,想溜之大吉。
肖東動了。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
他沒立刻沖進來,而是緩緩的走到院子一側,那幾塊還算干凈的石階前,彎下腰,把他背上那兩個裝著草藥的布袋,小心翼翼的,輕輕的,并排放在上面。
他放下的動作極為認真,仿佛那里面裝的不是從山里采來的草藥,而是兩個稀世珍寶,是這個家未來的希望。
那個與眼前這混亂骯臟的場面格格不入的,充滿儀式感的動作,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放好布袋,他才緩緩的直起身,撣了撣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然后,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朝著院子中央走去。
他的目標不是任何人。
而是那兩個屬于他的,正在被人肆意欺辱的女人。
李三的老娘看著那個煞神一步步向自己走來,她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頭從深山老林里走出來的,即將捕食的猛虎。
她腦子里一片空白,剛才那些惡毒的咒罵全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想后退,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無比,根本不聽使喚。
肖東的腳步離她越來越近。
三步。
兩步。
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