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害怕,跟張杏芳的害怕,完全不一樣。
她怕的,是李家人后續的報復。
可在那份害怕之下,卻又有一股子讓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滾燙的熱流,在身體里亂竄。
那是……興奮。
是看到那個男人用最原始最霸道的方式,將所有欺辱跟挑釁都砸得粉碎時,所帶來的,那種讓人心慌又無比踏實的安全感。
這個男人,就是一頭猛虎。
誰敢伸爪子,他就敢把誰的爪子給活活掰斷。
有他在,這個家,就沒人敢再欺負。
這個認知,讓陳梅看著肖東那寬厚堅實的背影,眼神里頭,頭一回,帶上了一絲快要崇拜的火熱。
可就在這時,地上那個哭得快要斷氣的女人,卻做出了一個讓她想不通的舉動。
張杏芳掙扎著,連滾帶爬的,跪著挪到肖東的腳邊。
她沒有去抱他的腿,只是跪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用那雙哭腫的眼睛,絕望的,仰頭看這個剛用狠辣手段護著她的男人。
“東子。。。。。。我求求你。。。。。。”
她的聲音,沙啞的跟砂紙磨過一樣,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
“東子。。。。。。這下可怎么辦啊?他們肯定不會放過我們的。。。。。。他們會去報官抓你,他們會找更多人來報仇的。。。。。。”
她語無倫次的哭訴著,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恐懼,讓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最終,那個被李三常年毒打被生活折磨得只剩下善良跟懦弱的女人,在她那顆簡單的心里,找到了她認為唯一能解決問題的辦法。
一個荒唐透頂的法子。
“東子,我求求你。。。。。。你。。。。。。你再進山一趟,采些草藥。。。。。。給。。。。。。給他們送去,好不好?”
她仰著頭,滿臉是淚的,卑微的求著。
“我們就說。。。。。。我們服軟了,我們知道錯了。。。。。。只要他們能消氣,只要他們能放過你。。。。。。讓我做什么都行。。。。。。”
“我求求你了。。。。。。”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院子,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陳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著跪在地上,像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的張杏芳,一股子怒其不爭哀其不幸的火氣,噌一下就頂到了腦門。
“張杏芳,你是不是瘋了。”
她再也忍不住,厲聲呵斥道:“你腦子讓驢踢了?我們被他們欺負成這樣,還要給他們送藥求饒?你有沒有骨氣?”
“他們是豺狼。你越是服軟,他們就越會變本加厲的咬死你,你懂不懂。”
陳梅氣得渾身發抖。
在她看來,張杏芳這種行為,簡直就是背叛跟侮辱肖東剛才那番立威。
然而,面對陳梅的怒火跟張杏芳的哀求,肖東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他洗干凈手,拿衣角慢悠悠的擦干。
然后,他轉過身,低頭,看著跪在自己腳下,哭得快要背過氣的女人。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的嚇人。
他就那么看了她很久。
久到張杏芳的哭聲都漸漸小了下去,只剩下絕望的抽噎。
久到陳梅都以為他要發火,要把這個扶不上墻的爛泥一樣的女人一腳踹開。
他終于開口了。
聲音,依舊是那種沒一點情緒,平鋪直敘的調子。
“好。”
他說。
“我去。”
陳梅徹底愣住了,跟被人拿悶棍打了一下。
她完全不明白,這個剛才還殺氣沖天,霸道得不講理的男人,為什么會同意這么一個荒唐透頂的請求。
而肖東,卻沒有給她任何解釋。
他只是平靜的看了一眼臉上寫滿不解的陳梅,又看了一眼因為得到應允而愣住的張杏芳,眼神深得跟看不見底的深潭一樣。
然后,他轉過身,拿起墻角的短弓跟布袋,再一次,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院門。
那背影,一如既往的沉穩,卻又帶著一種讓陳梅完全看不懂的,高深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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