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誰?”
三個字,不重,平靜的很。
跟問一句“吃飯了么”似的。
但這三個字,卻成了三座無形的大山,轟一下砸在院門口所有李家人的心上,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空氣瞬間凍住了。
風停了,蟬不叫了,連遠處看熱鬧的村民們,都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的釘在門口那個魔神一樣的男人身上。
尤其是李三那個刻薄刁鉆的老娘。
她臉上的囂張跟怨毒,早被眼前這血腥利落又完全超乎認知的一幕給沖沒了。
她看著地上那個不知死活臉已經腫成豬頭的李大壯,又看了看那個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一只蒼蠅的肖東,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腦門,讓她上下牙都不聽使喚的“咯咯”打架。
狠人她見過,村里打架斗毆的也不少。
可像眼前這樣,話不多,一出手就是要人半條命的,她這輩子都沒見過。
這不是打架,這是要命。
“我。。。。。。我們。。。。。。”
一個跟來的壯勞力,手里的鋤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想說句場面話,可嗓子眼像堵了團棉花,結結巴巴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肖東的眼神,從李三老娘那張嚇到變形的臉上,慢慢掃過,最終,落在了那個掉在地上的鋤頭上。
他啥也沒說,就是緩緩的,彎下腰。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剩下那幾個還拿著扁擔棍棒的男人,嚇得魂都沒了。
“別。。。。。。別動手。”
“我們走,我們馬上走。”
他們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手里的家伙什扔了一地,連滾帶爬的架起地上那個已經昏死過去的李大壯,還有那個嚇癱了的李三老娘,屁滾尿流的,逃了。
那狼狽相,跟來時的兇神惡煞比,完全是兩個人。
看著那群落荒而逃的背影,肖東緩緩直起身,臉上還是沒表情。
他轉過身,看都沒看地上那些被丟棄的農具一眼,反手“砰”的一聲,將那扇破舊的院門關上。
“嘩啦~”
沉重的木門閂,被他慢慢插上。
那聲音,就是一道天塹,將外界所有的嘈雜跟窺探,徹底隔絕。
也仿佛在宣告,這院墻里頭,他,就是規矩。
院門外,是一片死寂跟村民們憋不住的抽氣聲。
而院門內,則是另一種,幾乎要讓人窒息的死寂。
“哇——”
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哭聲,猛的打破了這份寧靜。
張杏芳再也撐不住了。
她雙腿一軟,整個人軟的跟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將頭深深的埋了進去,放聲大哭。
哭聲里沒半點得救的慶幸,全是沒邊的恐懼跟絕望。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天塌了。
她太了解李家那幫人了,就是一群不講理的豺狼。
今天吃了這么大的虧,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報復,肯定會更猛,更陰。
她好像已經看見了,下回李家人會帶更多人,抄著更快的刀,沖進這院子,把這兒所有人都剁成肉醬。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是她這個不祥的女人,把災難帶給了這個好不容易才收留她的家,帶給了這個救了她性命的男人。
巨大的恐懼還有更深的愧疚,像兩只手死死掐著她的心臟,讓她疼得喘不上氣。
陳梅站在一旁,看著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張杏芳,又看那個悶頭走到井邊,一下一下,仔細洗手的男人,眼神復雜的不行。
她也被嚇到了。
但她的害怕,跟張杏芳的害怕,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