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濃郁的藥香跟更霸道的肉香糾纏撕咬,最后融合成一種奇異復雜的味道。
陳梅麻木的蹲在灶膛前,一張臉被跳動的火光映的忽明忽暗。
她已經停止了思考,只是機械的一根根往灶膛里添著柴火,讓那火燒的更旺一些,再旺一些。
鍋里,用藥湯跟精米熬的粥,已經變的極粘稠。
那些被肖東用刀背親手砸的稀爛的雞肉末,在滾燙的粥里翻滾融化,把所有的鮮美精華都釋放了出來。
“咕嘟。。。咕嘟。。。”
粥面上,一個個氣泡緩慢的鼓起,然后“啵”一聲破開,散發出一陣陣讓靈魂都顫抖的香氣。
這是救命的香氣。
可聞在陳梅鼻子里,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嫉妒。
她看著那個守在鍋邊的男人。
肖東臉上沒半分喜悅,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
他拿著木勺,在鍋里一下一下慢慢的攪動,防止粥粘鍋,也讓雞肉末能更均勻的融進每粒米里。
他動作很輕很穩,生怕驚擾了鍋里正在孕育的什么寶貝。
陳梅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他給她兔子,是為了還那個窩頭的“債”,交易分明。
他救她不被李二狗騷擾,是出于一個男人最基本的保護欲,干脆利落。
可現在,他對床上那個女人的用心,卻超出了這一切。
那不是交易,也不是簡單的庇護。
那是一種不計成本不問得失的。。。傾注。
這個認知像根細冰針,扎進陳梅心里,讓她從頭到腳一陣發冷。
終于,肖東停下了攪動。
他用木勺舀起一點粥,放在唇邊吹了吹,又伸出舌尖,極小心的抿了一下,像是在親嘗溫度跟味道。
“好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后拿起旁邊早準備好的豁口大碗,盛了滿滿一碗。
那粥,熬的極爛,米粒幾乎都化開了,是種濃厚的奶白色。金黃的雞油跟星星似的點在上面,濃郁肉香混著淡淡藥草味,撲面而來。
肖東端著那碗粥,看都沒看陳梅一眼,轉身就朝西偏房走去。
陳梅鬼使神差的也跟著站起來,像個木偶人,跟在他身后,停在西偏房門口。
她不敢進去,只能從那破舊的門縫里悄悄的往里看。
屋里光線很暗,那股混著汗水血腥跟草藥的病人味,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肖東走到床邊,把那碗滾燙的粥放在床頭小凳上。
他沒立刻去喂,而是彎下腰,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姿態,把床上那個已經燒的沒了知覺的女人,連同那床發酸的舊被子,一起扶了起來。
他自己則半坐在床沿,調整了下姿勢,讓張杏芳柔軟無力的上半身,能穩穩的完全的靠在他那鐵一樣堅實的臂彎里。
張杏芳的頭,自然的歪倒,枕在他肩膀上。
從陳梅的角度看過去,那畫面,就像。。。一對親密夫妻。
從陳梅的角度看過去,那畫面,就像。。。一對親密夫妻。
陳梅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的呼吸一下就困難起來。
肖東對此毫無察覺。
他讓張杏芳用一個半躺的姿勢舒服的靠在自己懷里,然后才端起那碗粥。
“張嘴。”
他對著懷里那個沒反應的女人,低聲命令。
張杏芳的嘴唇緊閉著,干裂的唇角還掛著一絲血痕,只有偶爾的無意識抽動,證明她還活著。
肖東皺了皺眉。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一手端著碗,另一只手,伸出兩根被磨刀石磨出厚繭的粗糙手指,輕輕的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張杏芳的下巴。
然后,他用拇指,在那干裂的唇瓣上,輕輕一壓。
那扇緊閉的生命之門,被強行開了一道縫。
肖東立刻用木勺舀了一小口已經不那么燙的粥,精準又穩當的,從那道縫里送了進去。
滾燙的帶著濃郁肉香還有生命氣息的藥粥,一接觸到那冰冷干澀的口腔,張杏芳的身體本能的劇烈抖了一下。
她喉嚨里發出一陣抗拒的“咕咕”聲,大半的粥順著她嘴角流下來,弄濕了她的衣領,也弄濕了肖東的手臂。
肖東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但他沒不耐煩,更沒放棄。